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已有两艘庞大的福船先后被“鲲鹏号”重点照顾。
一艘船首被开花弹炸得粉碎,海水疯狂涌入,船头下沉,拖着整艘船缓缓倾覆。
另一艘尾舵被链弹打烂,失去了控制,只能在原地无助地打转,成了沧州军“海蛇”快艇练习射击的活靶子,很快也被点燃,化作了海上的篝火。
站在自己座舰上的郑芝豹,眼睁睁看着自家最精锐的战舰以这种憋屈的方式被一一击沉,心都在滴血!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原本指望凭借福船的厚重和火力扭转战局,没想到却成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不能这么打了!”
郑芝豹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木屑纷飞。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整个福船队都会被那铁怪物像削苹果一样,一层层剥掉,最终全军覆没。
心一横,他发出了决绝的号令:“传令!各船散开!放弃阵型,从四面八方给我围上去!贴近它!
不惜一切代价贴近它!用钩索!用火箭!跳帮!老子要活捉这铁怪物!”
在他看来,这是唯一可能取胜的方法。只要能够靠近,施展郑家最擅长的接舷近战,用人命填,也要把这怪船拿下!
随着郑芝豹的命令,剩余的十几艘福船以及周围还能动弹的小船,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放弃了笨拙的阵型,开始从各个方向朝着“鲲鹏号”猛扑过来!
场面一时间变得极其混乱而危险。
陈镇海对此早有预料。他立刻下令:“‘海蛇’集群,全力阻截!自由猎杀,绝不能让敌船靠近本舰!”
早已战得兴起的“海蛇”快艇群,展现出了它们真正的獠牙。为了获得极致的灵活性,它们甚至纷纷落下了辅助的风帆,完全依靠船舱内精悍桨手们的奋力驱动。
这些快艇如同失去了束缚的海上猎豹,在波浪间穿梭、急转、骤停,动作迅捷得令人眼花缭乱。
它们如同灵活的狼群,围绕着试图冲向“鲲鹏号”的郑家船只,展开了无情猎杀。后膛火帽枪持续不断地喷吐着火舌,精准地点射着对方甲板上的水手和弓弩手。
当有敌船不顾伤亡强行靠近时,“海蛇”上的士兵便会奋力投出掌心雷,剧烈的爆炸往往能瞬间清空一小片甲板。
而对于那些庞大的福船,“海蛇”则会冒险切入其火力盲区,投掷出粘稠的“烈火膏”燃烧罐,火焰迅速在木质船体上蔓延开来。
郑家水兵们虽然勇悍,冒着枪林弹雨奋力投出钩索,试图靠近“海蛇”进行跳帮,但他们绝望地发现,对方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钩索往往还在半空,持索的水手就被子弹射杀;偶尔有钩索搭上,还不等他们沿索攀爬,几颗冒着烟的掌心雷就会顺着甲板滚过来,或是被“海蛇”一个灵巧的急转甩脱。
手持钢刀盾牌的郑家精锐,空有一身搏杀本领,却连敌人的边都摸不到,就在各种中远距离火器的打击下成片倒下。
海面上,试图围攻“鲲鹏号”的郑家船只,仿佛陷入了一张由火力、钢铁和死亡编织而成的大网,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硝烟、火光、鲜血与呐喊,将这片海域化作了真正的炼狱。郑芝豹的困兽之斗,在沧州军成熟的近代海战体系面前,显得如此悲壮而又徒劳。
战场态势已然分明,郑芝豹的福船队在绝望中散开队形,如同受伤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混乱的扑击,虽然气势汹汹,却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章法,各自为战,破绽百出。
这正是陈镇海一直在等待的绝佳时机!
他站在“鲲鹏号”舰桥上,目光如炬,瞬间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不能再拖延了,必须趁其彻底混乱,给予致命一击,彻底粉碎郑家水师最后的脊梁!
“传令兵!”陈镇海声音沉稳而有力,大声说道:“升起信号旗!命令护航分队,按‘丙字’预案,切入敌阵,分割歼敌!”
“是!”传令兵高声应和,迅速跑到旗语兵身边。
很快,一组醒目的彩色信号旗在“鲲鹏号”迅速升起,在弥漫的硝烟中迎风舞动,向后方待命的舰队传达着清晰的指令。
一直在战场外围游弋、保存实力的那十艘作为护航力量的大型福船,早已蓄势待发。
它们本是此次远征船队的重要组成部分——整个五十艘福船队中,二十艘用于运载李黑娃的陆军,二十艘装载着粮秣、弹药等补给物资,而这十艘,则是专门挑选出来、经过加强武装的护航战船。
此刻,接到“鲲鹏号”传来的明确指令,十艘护航福船的船长们精神大振!
“升满帆!右满舵!”
“列纵队!跟上旗舰!”
“炮手就位!检查火绳、弹药!”
一连串的命令在各船响起。训练有素的水手们奋力拉扯缆绳,巨大的硬帆吃满了风,推动着船体开始加速。
十艘战船灵活地调整着方向,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迅速组成了一条狭长的攻击纵队,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斜斜地、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已然散乱、正拼命试图围攻“鲲鹏号”的郑芝豹福船队侧翼切了过去!
这些护航福船与郑家的福船同源,但经过了沧州军工坊的针对性改装。船首不再空空如也,而是加固了结构,安装了新式的曲射臼炮和一门威力不小的直射加农炮,赋予了它们强大的正面攻坚能力。
而侧舷,则依旧保留着原本数量众多的滑膛青铜炮,虽然射程和精度不如“鲲鹏号”的重炮,但在近距离内,齐射的威力依然恐怖。
郑芝豹正声嘶力竭地指挥座舰和一艘兄弟船试图夹击“鲲鹏号”,忽听得侧后方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密集而富有韵律的战鼓声和号角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支严整的沧州军福船纵队,正以决绝的气势,拦腰冲向他的船队!
“不好!”郑芝豹心头一凉。他原本全部注意力都被“鲲鹏号”和那些恼人的“海蛇”快艇吸引,完全没料到对方还藏着这样一支生力军,而且选择在这个他最混乱的时刻,发动了如此凌厉的侧击!
“转向!快转向!拦住他们!”郑芝豹试图调整,但风帆战舰的转向何其缓慢?
他散开的队形此刻成了最大的噩梦,船只之间互相阻碍,命令无法有效传达。
而沧州军的护航分队,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狠狠地楔入了郑家福船群之间!
“目标,敌首舰右舷!首炮齐射!”纵队为首的旗舰船长怒吼道。
“轰!轰!轰!”
十艘护航福船的船首炮几乎同时怒吼,曲射的臼炮将沉重的开花弹抛向敌船甲板,而直射加农炮则瞄准水线猛轰。
刹那间,郑家船队侧翼的一艘福船就被笼罩在爆炸和硝烟之中,船体剧烈震颤,木屑横飞。
这还仅仅是开始!
当护航纵队与郑家船队错身而过的瞬间,侧舷的战斗达到了白热化。
“左舷……放!”
“轰隆隆——!”
十艘福船的一侧船舱炮窗全部打开,数十门青铜炮次第喷射出长长的火舌和浓烟,沉重的实心弹如同冰雹般砸向近在咫尺的郑家船只侧舷!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不需要瞄准,木质船板在狂暴的轰击下纷纷碎裂、坍塌,船舱内一片狼藉,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炮声淹没。
一艘郑家福船试图转向用侧舷还击,却被两艘“海蛇”快艇盯上,火帽枪和掌心雷如同雨点般落在其甲板上,压制得水手们根本无法有效操作火炮。
另一艘福船的桅杆被链弹扫中,轰然倒塌,巨大的船帆覆盖下来,整艘船顿时失去了动力,在原地绝望地打转。
陈镇海这精准而狠辣的最后一击,彻底打乱了郑芝豹的部署,也击垮了郑家水师最后的抵抗意志。
原本试图围攻“鲲鹏号”的船只,此刻陷入了被反包围、被分割、被逐一猎杀的绝境。
海面上,郑家舰队的崩溃,已经开始。
郑芝豹望着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海战场面,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绝望,他知道,郑家数十年的海上霸业,恐怕真的要在此刻,画上句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