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负责侦察的郑家哨船,仗着船小灵活,逐渐逼近了沧州军的海蛇快艇和“鲲鹏号”所在的核心区域。
船上水兵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些从未见过的船型,尤其是那艘喷吐黑烟的钢铁怪物,强烈的陌生感和潜在的威胁感让他们既紧张又兴奋。
“将军,那哨船靠得太近了!看样子是想看清我们的虚实!”了望哨急促地向陈镇海报告。
陈镇海站在“鲲鹏号”的舰桥上,眉头紧锁。
他知道,一旦让这艘哨船靠得太近,看清了海蛇快艇上严阵以待的陆战士兵,或者察觉到“鲲鹏号”绝非善类,消息立刻就会传回郑家,奇袭的效果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导致整个计划失败。
不能再犹豫了!
“传令!左翼三号、五号、七号‘海蛇’,前出拦截,迫其停船!若其反抗或试图逃离,立即击沉!绝不能让它把消息带回去!”陈镇海果断下令,声音冷冽。
三艘“海蛇”快艇如同离弦之箭,船桨激起浪花,迅速脱离本队,呈品字形向那艘不知死活的郑家哨船包抄过去。
哨船见势不妙,慌忙转向欲逃,并发射响箭示警。
“咻!——!”一枝拖着白烟的箭飞向半空。
不能再耽搁了!海蛇快艇上统领发出了射击的命令。
“砰!砰!砰!”
“海蛇”快艇上的后膛火帽枪立刻开火,密集的铅弹泼水般扫向哨船甲板,几名试图操作弩炮和火铳的郑家水手应声倒地。
紧接着,快艇逼近,敢死队员抛出钩索,强行接舷!
战斗短暂而激烈,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沧州军水师陆战队员,这艘小小的哨船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很快就被控制,船上人员非死即俘。
一个艇长做了个向下劈砍的手势,手下人马上领会了!
手起刀落,几股血柱喷出,随后猛踢几脚,郑家军水手的尸体便滚入了大海。
没办法,要想不泄密,只能是下手狠一点了。
这场短暂而突然的交火,并未逃过更远处几艘原本在撒网捕鱼的渔民的眼睛。他们惊恐地看着那艘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郑家哨船,在几声爆豆般的枪响和短暂的接舷战后,就偃旗息鼓,被那些狭长的怪船控制。
那艘黑色怪船甚至没有开火,就展现了其护卫力量的强悍。
渔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立刻收起渔网,拼命摇橹,驾着自家的小船,如同受惊的鱼群般,向着海岸线的方向仓皇逃窜。
“将军,有几艘渔船目睹了刚才的战斗,正在逃离!”了望哨再次报告。
陈镇海举起望远镜,看着那些在波浪中颠簸逃命的渺小渔船,心中闪过一丝犹豫。对这些手无寸铁的渔民下手?
他终究不是嗜杀之人,一念之仁涌上心头。
“算了,几条渔船而已,未必看清什么,也未必敢去报信。由他们去吧,抓紧时间清理战场,舰队尽快起航!”
他挥了挥手,做出了这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至关重要的决定。
他低估了这些渔民的恐惧,也低估了郑家在沿海地区的控制力。
那几艘侥幸逃脱的渔船,一靠岸,船上的渔民就连滚爬爬地找到当地的保甲长或是驻守的小头目,将自己亲眼所见——挂着郑家旗号的大船队后面,跟着一群会喷烟的铁船和许多快艇,还打沉了郑家的巡逻船——添油加醋地报告了上去。
消息沿着郑家高效的沿海通讯网络,如同插上了翅膀,一级级飞速传递。一日之后,这份加急军报,便被摆在了泉州郑府郑芝龙的案头。
“什么?!不明铁船舰队?击沉我哨船?紧随芝虎的返航船队之后?”
郑芝龙看着军报,脸色骤变,霍然起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瞬间将这与刘体纯联系起来,心中骇然,大惊道:“刘体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跨海来袭!”
震惊过后,便是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接应,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奇袭!
“传令!全境沿海戒备!所有水师战舰即刻出港,于泉州湾外集结,准备迎敌!岸防各炮台,全部进入临战状态!封锁所有码头,没有我的命令,片板不得出海!”
郑芝龙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一道道命令如同泼水般发出。
他苦心营造的、等待招安的平静局面,被这突如其来的海上威胁彻底打破。
一场围绕泉州归属的激烈海战,已然迫在眉睫。而陈镇海那一念之仁放走的渔船,此刻却成了点燃这场大战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