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一下轻柔的摩挲,像羽毛搔刮在心尖上,又像点燃了细小的火星,在魏逸丞的感官世界里燎原,他几乎无法思考,全部的神经末梢都在欢呼雀跃,又都在为这过分的亲密而战栗,他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僵在魏麟哲身侧,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自己手背上划下无形的印记。
周围的寂静被放大,只剩下风掠过光秃秃枝桠的细微呜咽,毛毛爪子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以及他自己那如擂鼓般怎么也无法掩饰的心跳,他偷偷地,极其缓慢地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那头横冲直撞的野兽,生怕被身旁的人察觉。
魏麟哲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完美,仿佛刚才那个带着狎昵意味的小动作与他无关,可他口袋里的手,却固执的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继续着那场无声的凌迟。
又过了一会儿,魏逸丞感觉自己手背上的皮肤快要被那持续的摩挲烫伤了,他终于忍不住,又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被攥住的手指,这一次,带了点求饶的意味。
魏麟哲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终于停下了那折磨人的动作,拇指停了下来,却依旧稳稳地压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安份点”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近,仿佛就响在魏逸丞的耳廓,这次魏逸丞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语气里一丝几不可闻的喑哑,不再是完全的平静无波。
这细微的变化像一剂强心针,猛地注入了魏逸丞的心房,一股混杂着胆怯和更大胆的冲动涌了上来,他抿了抿唇,被围巾遮挡下的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然后,他用被包裹在对方掌心里的指尖,更加明显地,回勾了一下魏麟哲的手指。
这是一个清晰的回应,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个鼓足勇气的靠近。
魏麟哲没有立刻回应。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魏逸丞的心又悬了起来,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
然而,就在他以为魏麟哲会松开手,或者用更严厉的沉默来回应他时,他感觉到魏麟哲的手指动了,那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再是完全的包裹,而是变成了十指交错的姿势。
他的手指,强硬而准确地挤入了魏逸丞的指缝,严丝合缝地扣住。
真正的十指相扣。
魏逸丞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丝毫无法降低他脸上腾起的热度,他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颤,被对方手指紧密缠绕的感觉是如此陌生,如此亲密,如此具有宣告性,这不再是简单的暖手,这是一个标志性的姿态,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的回应。
他再也忍不住,侧过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魏麟哲。
恰巧魏麟哲也正微微垂眸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魏逸丞在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眸子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冰层之下,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深沉暗流。
那暗流带着热度,几乎要将他吞噬。
魏麟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专注,扣着他的手又紧了紧,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禁锢什么。
魏逸丞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了,他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是痴痴地回望着,眼睛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眷恋。
魏麟哲率先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深沉的对视只是冬日雾气凝结出的错觉,他喉结微动,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砂砾感,“再走一圈”
不是询问,是告知。
魏逸丞还沉浸在十指交扣的震撼与狂喜中,闻言只是懵懂地点头,声音轻软,“好”
于是,他们牵着彼此,也牵着乖巧跟在身侧的毛毛,绕着清寂的公园小径,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漫步,与之前不同的是,那紧密交握,藏在温暖大衣口袋里的手,彻底改变了行走的意味。
寒风似乎识趣地绕开了他们,魏逸丞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个无形的,由魏麟哲的气息和体温构筑的结界里,他不再去注意脚下咯吱作响的雪,也不再分神去看那些模糊的树影,全部的感知都维系在那只被牢牢扣住的手上,魏麟哲的指骨有些硬,硌着他柔嫩的指缝,带来一种微妙又带着点疼的实在感,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境。
魏麟哲的步伐依旧沉稳,掌控着节奏,他没有再摩挲魏逸丞的手背,也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是那样紧紧地扣着,仿佛这是世间最自然不过的行走方式,偶尔,当魏逸丞因为心绪起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时,他会立刻收拢手指,给予一个更紧密的包裹,像是无声的安抚,又像是更深的禁锢。
他们沉默地走完了这一圈,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如同循环往复的默剧,唯一的台词是交织的呼吸和心跳。
回到车边,魏麟哲这才松开了手,去打开车门,骤然失去那紧密包裹的温热,冬夜的寒意瞬间卷土重来,魏逸丞下意识地蜷了蜷空空的手指,心里也跟着空落了一下。
“上车”魏麟哲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语气不容置疑。
魏逸丞乖乖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毛毛被安置在后座,安静地趴下。
车内空间比外面更加密闭,暖气已经提前打开,烘得人皮肤发暖,魏麟哲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低调而流畅的声浪在寂静的地下车库响起,他动作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轮廓分明。
魏逸丞偷偷看他,看着那双骨节分明,刚刚与自己十指交缠的手,此刻沉稳地搭在深色的方向盘上,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感和羞涩感再次席卷了他,他低下头,假装整理其实并不凌乱的围巾,试图掩饰发烫的脸颊。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喧嚣,车内只有暖风低吟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魏逸丞的心跳渐渐平复,但一种更深沉,更磨人的悸动却在悄然滋生。
他忍不住,又悄悄将视线投向魏麟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