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逸丞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生怕打扰了魏麟哲的正事,魏麟哲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并未回头,只是抬手对那位经理做了个继续的手势,语气平稳无波,仿佛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经理立刻收敛心神,不敢再多看,继续专注汇报。
魏逸丞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毛毛的脑袋,示意它安静,他不敢再偷看,抱着毛毛退回床边坐下,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魏麟哲交代完工作,部门经理如蒙大赦般离开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传来,魏逸丞的心跳却没来由地加快了些。他听到沉稳的脚步声朝着休息室而来。
门被推开,魏麟哲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坐在床边、有些局促的魏逸丞和被他搂得紧紧的毛毛身上。
“醒了?”魏麟哲走进来,随手带上门,隔断了外间的视野。
“嗯,刚醒”魏逸丞小声应着,低下头,手指卷着毛毛柔软的毛发,“先生,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刚才毛毛它不是故意的…”
魏麟哲走到床边,并没有立刻坐下,只是垂眸看着那颗低下去,发丝柔软的脑袋顶,少年认错时总喜欢这样,仿佛不看着他的眼睛,那些小小的过失就能被轻易原谅。
他的目光又扫过魏逸丞无意识绞紧,几乎要把毛毛的毛揪下来的手指,小家伙显然是真的有点不安。
“一点声响而已,算不上打扰”魏麟哲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但也没有责备的意思。他抬手,指节蹭过魏逸丞睡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倒是你,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子”
这算不上亲昵却足够自然的触碰让魏逸丞心头一松,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连忙保证,“我下次不这样了!”他松开蹂躏毛毛的手,转而轻轻拉住魏麟哲的袖口,很小的一点力道,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先生,你忙完了吗?”
“忙的差不多了”魏麟哲看了眼腕表,下午的工作效率出乎意料的高,或许是因为知道休息室里有个需要安顿的小恋人,让他不自觉加快了进度。
“收拾一下,带你出去”
魏逸丞一听可以出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那点不安立刻被雀跃取代,他轻轻放下毛毛,毛毛似乎也听懂了出去这个关键词,兴奋地围着魏逸丞的脚边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真的吗?先生你最好啦!”魏逸丞几乎是跳下床的,但脚刚沾地,腰腿间残留的酸软让他动作微微一滞,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床沿。
魏麟哲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嗯,但不能跑,要慢慢走,记住了?”
“记住了!”魏逸丞忙不迭点头,他当然记得自己的身体情况,室间隔缺损像一道无形的界限,让他从小就习惯了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肆意奔跑跳跃,兴奋归兴奋,分寸感早已刻在骨子里。
他穿上鞋,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皱的衣襟,又蹲下身,给毛毛系上牵引绳,毛毛已经迫不及待,用湿润的鼻子蹭着魏逸丞的手心,发出呜呜的催促声。
魏麟哲看着少年略显急切却依旧小心翼翼的动作,眼神缓了缓,他拿起搭在沙发背上那件厚厚的羽绒服,递给魏逸丞,“外面冷,穿严实点,别冻生病了”
魏逸丞乖乖接过,羽绒服蓬松柔软,还带着室内暖意的余温,以及魏麟哲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住,让他感到莫名的心安,他拉上拉链,又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魏麟哲自己也穿上了一件深色的长款毛呢大衣,身形显得愈发挺拔,他仔细地将一条羊绒围巾围在魏逸丞脖子上,确认保暖妥当了,才率先朝外走去。
司机将车开到公司附近一个环境清幽的公园,冬日傍晚,天色暗得早,夕阳只剩下天边一抹浅淡的橘红色,给光秃的枝桠和残留着零星积雪的草坪涂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空气凛冽而干净,吸入肺腑带着寒意,四周寂静,只有风声掠过,确实是个适合安静散步的地方。
魏麟哲接过魏逸丞手中的牵引绳,沉声道:“我来牵它,你跟着我,走慢点”
毛毛力气大,他担心魏逸丞被它带得脚步不稳。
“知道啦!”魏逸丞亦步亦趋地跟在魏麟哲身侧,稍微落后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既能让他看到魏麟哲挺拔的背影,又能在他需要放缓脚步时,不会撞到对方。
毛毛显然很久没来这么大的场地了,兴奋地东闻闻西嗅嗅,但它似乎能感知到魏逸丞的节奏,并没有拼命往前冲,而是不时回头看看小主人,确保他跟上了。
公园里人不多,偶尔有跑步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魏逸丞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那些奔跑的身影片刻,然后很快收回,落在自己和魏麟哲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上,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亲密,他悄悄挪了半步,让自己的影子更紧地依偎着那个高大的影子。
魏逸丞亦步亦趋地跟在魏麟哲身侧,目光落在被魏麟哲大手轻松握住的牵引绳上,毛毛这会儿倒是乖觉,不再横冲直撞,只是迈着欢快的步子,时不时回头看看他,湿漉漉的黑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
公园里的银杏早已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向着灰白色的天空伸展,勾勒出遒劲的线条,一阵凛冽的寒风掠过,卷起地上零星未扫净的枯叶和些许细雪,打着旋儿扑到行人身上。
几点冰凉的雪沫擦过魏逸丞裸露在外的脸颊和脖颈,激得他轻轻一颤,一片格外完整的,边缘卷曲的枯叶被风托着,在他眼前打了个漂亮的回旋。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片舞动的枯叶,指尖刚刚感受到叶片的粗糙,脚下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一小步,去追那即将被风带走的轨迹。
就是这细微的变化,立刻引来了身前人的关注。
魏麟哲并未回头,低沉的声音却精准地穿透寒风传来,“看路”
魏逸丞立刻缩回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规规矩矩地放慢脚步,重新保持好那半步的距离,还将半张脸往厚厚的羊毛围巾里埋了埋。
“哦,知道啦”他小声应着,呼出的白气瞬间模糊了眼前的一小片空气,耳根却有点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