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察号”在光怪陆离的混沌乱流中剧烈颠簸,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无形的巨力撕成碎片。舰体外部的裂痕在混沌能量的侵蚀下缓慢扩大,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维生系统勉强维持着最低功耗,舱内光线昏暗,只有控制台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和零分身那明灭不定的电子眼,证明着这艘星舰仍在顽强运转。
凌星强行稳住身形,将《万古星辰诀》运转到极致。在这片纯粹的混沌环境中,他眉心的星芒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如同找到了某种共鸣,主动吸纳着周围狂暴却原始的混沌能量,艰难地转化、提纯,化为精纯的星辰之力,反哺自身,也分出一部分维系着舰桥区域的相对稳定。
他发现,在这绝对无序的领域,他内宇宙中那些被林风道主播撒下的“变量”种子,异常活跃。那颗引入“随机涨落”的恒星雏形,其光芒在混沌的冲刷下明暗变化更加剧烈,反而透出一股顽强的生命力;那些基于混沌数学设置的“奇异点”,更是隐隐与外界乱流呼应,仿佛在自行演化出更复杂的结构。
“混沌……并非只有毁灭,亦蕴含新生与无穷可能……”凌星若有所悟,对“衍化”之道有了更深的理解。他尝试着引导一丝被转化过的、相对温和的混沌能量,注入“洞察号”受损最轻的尾部结构。
奇迹般地,那处原本缓慢扩大的裂痕,在接触到这丝蕴含着“衍化”真意的能量后,其边缘竟然不再是被动地崩解,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妙的方式,自我调整、重组,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活性”,在抵抗着彻底的毁灭!
“凌星,你的力量……”星瞳虚弱地睁开眼,感受到了那股独特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的星灵之力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只能勉强护住自身。
“混沌之中,亦有我道。”凌星简短回应,继续专注于维持舰体和自身的平衡。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若找不到离开的方法,或稳定的落脚点,他们迟早会被无尽的混沌同化或撕碎。
影刃的身影在颠簸的舰桥中依旧稳定,他如同扎根于阴影本身,仔细检查着舰体内部结构,寻找着相对完好的区域,并将有限的资源进行转移和封存。他的沉默与高效,在这种绝境中显得尤为可靠。
零的分身则全力计算着漂流轨迹,试图从看似完全无序的乱流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规律或指向性。同时,她也在持续监控着那微弱到几乎断断续续的信标信号。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数年。
就在“洞察号”的能量储备即将见底,连凌星都感到神魂开始疲惫之时——
前方那片永恒翻滚的混沌色彩,突然出现了一丝……“不同”。
那并非物质的边界,也不是秩序的领域,而是一种……“结构感”。
一片相对“平静”的混沌区域出现在前方,其内部不再是无序的狂乱奔流,而是呈现出一种缓慢、宏大、如同深海涡流般的旋转。在这片涡流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些……残骸?
并非星舰或建筑的残骸,而是一些更加巨大、更加抽象的,仿佛由凝固的法则和破碎的时空构成的“结构碎片”。它们静静地悬浮在混沌涡流之中,散发着古老、苍凉而又危险的气息。
“检测到异常结构……能量签名分析……存在高度秩序化残留……与目标星云及古老战舰同源,但更为……破碎和……死寂。”零的分身捕捉到了数据,声音带着一丝异样,“同时……检测到微弱的……信息辐射残留……”
秩序残留?信息辐射?
凌星精神一振:“能解析信息内容吗?”
“信号极其微弱且混乱……尝试重构……”零的电子眼疯狂闪烁,超负荷运算着,“片段……获取……警告……错误……秩序……不可违逆……净化……失败……逃亡……”
断断续续的词语,夹杂着大量的乱码和逻辑错误,仿佛是一个濒死系统最后不甘的悲鸣。
“净化失败?逃亡?”星瞳捕捉到关键词,眼中露出思索之色,“难道……这里曾是‘肃正协议’的某个实验场,或者……战场?它们在此地遭遇了连它们都无法‘净化’的东西,甚至导致了自身的损毁和……逃亡?”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头凛然。连“肃正协议”都会失败、需要逃亡的存在或现象,该是何等恐怖?
“靠近那片涡流边缘,保持警惕。”凌星下令,“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或许……也能找到一些可用的资源。”
“洞察号”如同小心翼翼靠近鲸落的深海鱼,缓缓驶向那片宏大的混沌涡流。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些“结构碎片”的巨大与奇异。有的像是被强行撕裂的齿轮,直径堪比行星,其上还残留着幽绿的符文光芒,但已彻底黯淡;有的则如同冻结的思维脉络,由纯粹的信息和光构成,却在混沌中不断崩解又重组;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化石,但其材质却非金非石,更像是固化的能量与法则。
这里,仿佛是一个埋葬着“秩序”的坟场。
“发现高纯度能量结晶!附着在一块结构碎片上!”影刃突然传来消息,他在侦查一块较小的、形似断裂锁链的碎片时,发现其表面凝结着几颗拇指大小、呈现出混沌与秩序交织色彩的奇异晶体。
凌星心中一动。混沌与秩序交织的晶体?这或许是此地独特环境的产物。
“采集样本,但务必小心。”
影刃依言行事,以暗影之力包裹手掌,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颗晶体取下。晶体入手冰凉,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按照某种既有序又混乱的规律运动。
就在晶体被取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块断裂的锁链状碎片猛地一震,其内部残留的、微不可查的秩序能量,仿佛被晶体离体所引动,骤然变得不稳定起来!一道细微却极其锐利的秩序射线,毫无征兆地从中迸发,直射正在采集的影刃!
“小心!”凌星和星瞳同时惊呼。
影刃反应极快,身影瞬间模糊,试图融入阴影规避。但那道秩序射线似乎锁定了晶体,或者说锁定了扰动平衡的“变量”,轨迹随之偏转!
嗤!
射线擦着影刃的手臂而过,他闷哼一声,手臂处的暗影之力瞬间被“格式化”消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边缘光滑如镜的伤口,更有一股冰冷的秩序意蕴顺着伤口向他体内侵蚀!
“压制它!”凌星低喝,一道蕴含着混沌衍化之力的星辰光芒瞬间打出,笼罩住影刃的伤口,与那股秩序意蕴激烈对抗、消磨。
星瞳也强提精神,释放出纯净的星辉,辅助净化。
就在这时,零的分身发出了急促的警报:“警告!检测到大规模信息扰动!源自涡流核心!有某种东西……被惊动了!”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那片宏大的混沌涡流中心,那些巨大而破碎的结构碎片开始微微震颤,无数幽绿的数据流如同复苏的神经般,在碎片之间重新连接、闪烁!一个庞大、残缺、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意志碎片,正从漫长的沉寂中,缓缓苏醒!
它并非完整的意识,更像是一段执念,一段记录,一段属于某个战败或失控的“肃正”造物的……最后回响!
“……入侵……变量……检测……最高威胁……执行……最终……清除……”
冰冷的、破碎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向“洞察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