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的,是姚长凤。
她甩完那一巴掌,情绪有些失控,声音都变了调:“你脑子进水了吗?这种东西是你能碰的?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你当这是菜市场传单?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吗?”
“蠢货……真是蠢得没边了!”
她一把夺回文件,随即转身朝高育良露出笑意,语气立刻柔和下来:“真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我们对什么飞行器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想打听。”
高育良接过文件,顺手递给林一凡。
其实,他并非无计可施,这份空文件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现场人员复杂,万一真有人一时冲动翻看机密内容,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这般收场,反倒最为稳妥。
他看着仍捂着脸的福特拉斯,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记住,有些事不该碰,就绝不能伸手。
这不是为你一个人考虑,而是牵连所有人,懂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行了,该干什么回去干吧。
这里不需要闲杂人等。
除了云茉莉和姚总,其他人都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还没动身,姚长凤已厉声喝道:“耳朵聋了?让你们走听不见是不是?全都给我滚远点!”
几人不敢多言,连忙低头退出房间,生怕再惹出什么风波。
等人走近,林一凡上前为高育良续了杯热茶,才悄然退下。
屋内恢复了安静,高育良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只剩我们三个了,那就开门见山地说吧。
当前的钢铁行业,必须重新点燃生机,你们明白吗?不少商人已经开始铤而走险,动作越来越大。”
这话一出,云茉莉心头一震,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挑明局势。
事实上,东大集团早几年就察觉到了苗头——有人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各个领域展开近乎掠夺式的疯狂布局。
投资本该推动发展,改善民生,可如今却被扭曲成一头脱缰野兽,挣脱了所有约束,横冲直撞。
更棘手的是,掌控钢铁命脉的那些巨头,手里握着海量流动资金,想投哪就投哪,出手迅猛、攻势凌厉,几乎没有对手能招架得住。
正因为如此,高育良才没有贸然采取强硬手段。
他太清楚了——这场棋局早已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他站起身,目光沉稳。
“眼下,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契机,让整个钢铁市场重振旗鼓。
你们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云茉莉聪慧敏锐,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心领神会,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您是希望钢铁行业能重回巅峰,重塑昔日辉煌。”
姚长凤皱了皱眉,虽不言语,但对于两人之间这种心照不宣的对话,早已习以为常。
他不是不明白,而是看得太透。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并非简单的生意问题,而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
钢铁行业的持续低迷,像一场无声的风暴,几乎将每个实业家逼到了悬崖边缘。
那些曾风光无限的行业巨头,如今也难掩颓势,钢价暴跌让他们的资金链摇摇欲坠,连祖传的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可若再放任他们四处搅局、扰乱其他领域,那套刚刚搭建起来的经济秩序,恐怕真要土崩瓦解。
所以眼下最紧迫的,不是头痛医头,而是从根本上调整策略,直面所有积压已久的症结。
不得不说,局势演变到这一步,谁也没料到会如此出人意料。
而如今,各种隐患正借着混乱之机悄然加速,试图完成一次危险至极的反超。
市场必须尽快复苏,唯有让人们看到转机,才能稳住人心,让他们回到正轨;否则,失控只是时间问题。
姚长凤此刻已冷静下来,对高育良的判断也多了几分信服。
他意识到,对方刚才那一番话,并非空谈。
“你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
可眼下还有一个难题——我们到底该怎么走下一步?”
“市场已经乱了,不管怎么管,结果恐怕都不乐观。
您觉得,现在还能翻盘吗?”
高育良轻轻抿了一口茶,神色未变。
“还能怎样?走到这一步,局面早就不是靠蛮力能拉回来的。”
“但只要掌握主动,就能以静制动,因势利导。”
“眼前的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这两点,你尽可放心,不会出岔子。”
话刚落,两人正准备深入分析当前形势,林一凡却急匆匆推门而入。
这一幕让高育良微微一怔——他没料到林一凡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还没等他开口,林一凡已贴近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内阁大臣刚来电,点名要和您通话,让您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务。”
短短几句,却像一道暗流击中高育良的心神。
他瞬间捕捉到了某种异样,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出半分慌乱,更不能让人察觉事态的严重性。
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分量。
略作沉吟后,他对在场众人说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临时有点私事要处理。
你们先坐着,稍等片刻,我处理完马上回来,咱们再详谈。”
说完,他起身离开。
姚长凤却不依不饶地跟出门外,一路絮叨个不停,直到看着高育良的车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回到屋内,姚长凤端起茶杯猛喝一口,嘴角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
“你笑什么?”云茉莉皱眉看着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时候他哪来的底气洋洋自得?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简直莫名其妙。
姚长凤依旧从容,眼神里透着精明。
在他看来,机会永远属于能抓住它的人,而不是空等风来者。
“茉莉啊,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应该懂我的心思吧?眼下,正是联手做点大事的时候。”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可有了高先生这样的关键人物站进来,咱们还缺什么?不过是差那么一阵东风罢了。”
“高先生肯定是在办对我们有利的事。
说真的,我先前还真小瞧他了。”
说到这儿,他脸上甚至掠过一丝愧意般的神情。
可云茉莉却清醒得很,根本没被这表象迷惑。
她心知肚明:高育良突然离席,必是出了不得了的事,而且这事极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她懒得再点醒姚长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