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心头发毛,四条臂膀下意识护于身前,猫腰贴壁,蹑足向山门挪去。
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之辈,竟敢冒用他们多鸟观的名号?
他正兀自疑神疑鬼,山门内已晃悠悠走出一名炼气期小修士。
年约十五六,手持扫帚,正躬身清扫阶前尘土。
多宝眼珠一转,从藏身的石头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压着嗓子喊道。
“小子!”
小修士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扫帚都差点扔了。
他循声望来,见是个四条胳膊的青年,贼眉鼠眼地躲在石头后头,不由得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宗门弟子的架势。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此乃多鸟观清修之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还真是多鸟观?
多宝呵呵笑道。
“多鸟观啥时候建的啊,我看着真不错啊!”
那扫阶的小修士下巴微抬,拿眼角瞥着石头后头的多宝。
“瞧你这四条胳膊的怪样,莫不是魔修?”
多宝心头一紧。
“我问你,这宗门叫什么名号?何时建的?”
小修士语声里有些鄙夷。
“眼是瞎了还是不识字?此乃多鸟观,是新晋的仙家宗门!”
“至于何时建的,说出来怕吓破你的胆,此观从动土到落成,前后不过三四日。”
多宝脱口而出。
“胡说八道,三日之内建起这般规模?”
小修士撇了撇嘴,一副懒得与乡巴佬计较的神态。
“你可知我多鸟观背后,是何等靠山?”
“是中州五宗之一的守拙门。”
“苏掌门亲自下的令,调集了门内最好的工匠,更有十余位金丹修士在此监工,日夜不休,这才有了如今这般景象!”
“昨日来拜山门时,十几个金丹老爷在那儿呼来喝去,那叫一个壮观!”
“而我们观主更是厉害,我听说守拙门的表哥说,我们观主法力无边,言出法随,一念之间,便可定人生死!”
多宝松了口气,定了定神,决定先探探这小子的底。
“我看你这宗门,气象倒是不凡。只是不知收弟子的标准如何?”
那小修士上下打量着多宝。
“想入我多鸟观啊?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福分,我多鸟观收徒,不看灵根,不看家世,只看一样。”
“看什么?”
“看你会不会来事儿!我入门那天,给管事师兄塞了三块下品灵石,这才分了个扫阶的轻省活计。”
多宝心头一凛。
“小子,我看你根骨清奇,倒是个可造之材。这样,我也不为难你,我且问你,你如今是何等修为啊?”
那小修士显然没料到这个四条胳膊的怪人会反过来问他。
“我资质愚钝,刚拜入仙门不久,才将将引气入体。”
多宝眉头一挑,拉长了声音。
“哦?引气入体?那具体是到了第几层啊?”
那小修士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才,刚刚迈入炼气一层,但是也不差的。”
炼气一层?
这是对他多鸟观这个字号的侮辱,更是对他多宝这位开派祖师的挑衅!
“滚!”
一声暴喝,平地惊雷,炸得那小修士两耳嗡嗡作响。
“滚滚滚滚滚滚!”
“炼气一层也敢叩我多鸟观山门?当此地是藏污纳垢之所,阿猫阿狗皆可混入?”
多宝四条胳膊两条叉腰,另外两条指着那小修士的鼻子,越骂越是起劲。
“竖子废物!我多鸟观清誉竟为你这等庸碌之辈玷污!速给本座滚远,莫要再污我眼!”
那小修士被多宝劈头盖脸一通素质臭骂,吓得魂不附体,愣是没敢再吐出半个字。
多宝冷哼一声,四条胳膊往身后一背,大摇大摆地迈进了山门。
脚下青玉为基,中嵌中品灵石,踏之温润生凉,灵气自足底缕缕上涌。
他一路风餐露宿,鞋底几近磨穿,乍触此等灵物,竟生几分不适。
“败家子!”
多宝暗啐一声。
这得耗费多少灵石?
想他多鸟观草创之初,连块像样的门板都没有,全靠他师兄弟二人的人格魅力撑场面。
如今这冒牌货,竟敢如此奢靡!
多宝一路走,一路看,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地方,比他想象中气派百倍。
若是他和阿鸟真能在此地开宗立派,那该是何等的风光?
正愤愤不平,冷不防一阵怪风自廊下卷过。
啪!
一张薄纸,糊在他的脸上。
多宝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见只是一张寻常的宣纸,纸上密密麻麻。
《多鸟观入门须知》
“本观自今日起,于中州云台山开宗立派,名曰多鸟观。旨在穷究天地至理,探寻万物本源,教化四方生灵,同登长生大道。
本观设开派祖师两位,以彰其不世之功。其一,多宝祖师,其二,阿鸟祖师。
为彰显本观兼容并包、有教无类之风,特立门规如下:
其一,凡欲入本观者,皆需缴纳灵石十块,以示诚心。家有凡俗余财者,多多益善。”
其二,入门之后,内外门弟子之分,不以修为论,以每月上缴灵石多寡论。月缴百石者,为内门弟子,享独立洞府,月例加倍。月缴不足十石者,贬为杂役,负责挑水砍柴、洒扫庭除。”
其三,本观不禁私斗,然毁坏宗门一草一木者,需十倍赔偿。若无力赔偿,则以身抵债,于后山矿脉劳作,直至还清为止。
另:本观初创,百废待兴,急招各路修士。凡精通炼丹、炼器、制符、阵法者,一经录用,待遇从优,可直接晋升内门,并授予长老虚衔。
多鸟观。”
多宝只看懂了一半,他身躯微颤,抬眼望去,远方竟有一公子缓步而来。其容虽非昔貌,他却莫名认得,正是寻觅已久的师父。
“多宝,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