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城司,豆娘径直来到北衙。
“见过夫人!”
李纲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见到豆娘立即躬身行礼。
“二丫和端午,暂听你调遣。”
豆娘侧身,将身后两人让了出来。
二丫,年方十六,宴台村新生代翘楚,现任代理村长。
端午,年仅七岁,宴台村纪律委员,村务骨干。
这二位,可是宴台村真正的得力干将。
李纲目光扫过二人,心中了然。二丫精于筹算,查账抄家这等事对她而言不过小菜一碟。而端午在此,名为协助,实为监督——确保一切依规而行,分毫不差。
这个七岁的男孩,正是当年端午时节被金小山亲手救下的那个娃,如今已是宴台村纪律的化身。
“李大人,请吩咐。”
二丫上前一步,语气平静,眼神却透出超越年龄的沉稳。
端午则安静地站在一旁,那双清澈的眼睛默默观察着一切,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纲深吸一口气,心头却是一紧——怎么把这位小祖宗派来了?
端午这孩子素来少言,可一旦开口,那就是风暴。
“如此,便有劳二位了。”他稳住心神,郑重拱手,“我们即刻开始。”
话音未落,端午已扬起小手,直指官员帽后那两根碍事的帽翅:“这个,拆了。”
刹那间,满堂哗然。几位老翰林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的帽翅,仿佛护着毕生尊严。一位主事结结巴巴:“小、小公子,这官帽形制乃祖制所定,岂能……”
“形制?”端午眼皮都不抬,“干活要效率,还是要形制?”
他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句接一句,如同连珠炮般炸响在沉闷的北衙:
“调台发电机来,这么暗,怎么看账?”
话音未落,他又接着开口。
“换笔!毛笔又慢又洇纸,怎么做事?”
账房先生们握着用了半辈子的毛笔,看着送来的硬笔不知所措,有人试着写了两笔,惊呼:“这、这么细……!”
“门槛锯掉,走来走去抬什么腿?”
工部来的匠人提着锯子愣在当场,看着那道象征身份高低的门槛,迟迟不敢下手。
“门外台阶,全铲平!”
这下连李纲都眼角一跳,却见端午小手一挥:“平整地面,进出才能利落。要台阶做什么?摆架子吗?”
他越说越气,小脸一板:
“关什么门?一天进出八百趟,次次慢悠悠地关——这速度,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几个正要习惯性关门的胥吏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都跑起来!没长腿还是不会跑?能干就干,不能干立刻滚蛋!”
原本迈着四方步的官员们被迫小跑起来,官袍下摆掀起阵阵狼狈的波浪。
转眼之间,北衙已被他当作另一个宴台村。年轻的胥吏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而老派官员们则面如土色,看着这个七岁孩童将百年积习砸得粉碎。
一位御史颤抖着手指向端午:“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端午回头看他一眼,认真地说:“您要是站着不动,确实不太成体统。要不您也跑起来?”
端午冷眼扫过堂内诸官,胸中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
宴台村的乡亲们干活是什么劲头?那是真刀真枪、挽起袖子就上的利落。挑灯夜战时没人喊累,抢收抢种时全员上阵,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能把寒冬都焐热。
可眼前这些官老爷呢?
走路要一步三摇,生怕踩死了蚂蚁;到门口定要站定,等着小厮小跑着来开门;落座前必先整衣冠,摆足架势;就连提笔都要先运个气,活像要施展什么绝世武功。
端午看不懂这些花架子。
他虽年幼,却比谁都明白:干活就是干活,搞这些虚头巴脑的,除了耽误工夫,屁用没有!
他看着一个主事慢悠悠地抚平官袍褶皱,另一个郎中不紧不慢地转着腕关节,气得小拳头都攥紧了。在宴台村,要是谁敢这么磨洋工,早被乡亲们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诸位大人,他突然提高嗓门,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不会走路,我可以教你们怎么迈腿。若是不会写字,我可以示范怎么握笔。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僵在原地,看着这个七岁孩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但是,端午一字一顿,目光如炬,若是故意磨蹭——
他故意停顿,让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宴台村养着三百头猪,正缺人清扫猪圈。
……
豆娘在北衙逗留了一会。就转身离去。
除非是迫不得已。
金府的人很少会求助。因为求助就意味着能力不足。本事不行。再或者就是麻烦。
金老爷是最怕麻烦的人,所以没有人会给金老爷添麻烦。
顺带着豆娘实际要处理的事情并不多。
她真正的作用是坐镇。
只要这个京城中的人能看到她的身影,就不会发生大事。
什么造反,什么内乱?根本不存在的。
想当初禁军几万人,去金府大门口砍大门。
虽然门没有砍开,但是金府的牛逼之处已经砍进了他们的心里。
你想造反?别扯淡了,没有当兵的会跟着你去。
“老爷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红赶着马车,神色蔫蔫的。
她才十三岁,没人有要求她做点什么,这让她感觉很失败,因为,端午六岁就开始正式上班了。
“回来了。”
豆娘目光看向城门口的方向。
“回来了?!”
梁红玉精神一震,顿时就挺直了腰肢。
她想做点什么,需要金老爷的支持。
金小山确实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进汴京城了。
金小山的坦克500驶入汴京街头时,引得不少路人侧目——不是为车,是为车里的人。
车窗降下,李清照左手懒懒搭在窗沿,十指缀着星空渐变的长甲;右手扶定方向盘,黑色皮袖紧裹着手臂。她顶着一头霓虹渐变色的短发,耳垂上银环轻晃,烟熏眼妆衬得目光愈发锐利。一抹红唇间斜斜叼着细长的女士烟,烟雾缭绕中,那张精致的小脸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飒气。
副驾上的金小山则是另一番气象。一头板寸根根直立,墨镜遮去半张脸,金属质感的皮马甲绷在结实的胸膛上,臂膀肌肉线条贲张。他斜倚在座椅里,活像哪个堂口的话事人出街巡场。
这二人并坐一车,不似穿越千年的眷侣,倒像刚从某个赛博江湖杀出来的黑白双煞。
王夫人和李迒在后座上把头一低,装作不认识两个人。
“我是无所谓,你作什么死呀?”
金小山无语的吐了口烟,感觉有点不爱了。
我都常驻大宋了!
你弄一身小太妹的装束,我喜欢温柔的呀!
“这是时尚,你懂不懂呀!”
李清照不屑的踩着油门儿。
道上人很多,一看到这么个大家伙在御街上猪突猛进,早早就闪到了道路两边。
应急,我们是有经验的!
金小山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副驾上,指尖的烟灰抖落都带着抗拒:停停停!你随便找个瓦子放我下去,我听曲儿缓缓,真不用你陪!
他急需用丝竹之声洗涤被现代审美冲击的灵魂。
想得美!李清照一脚油门踩得更深,坦克500在御街上咆哮疾驰,先去南衙办正事。
去那儿干啥?给点技术支援不就完了,你还真想接手这烂摊子啊?金小山痛心疾首,是清闲日子过腻了还是怎的?找个靠谱打工人,我们幕后指点江山不香吗?
你神识是装饰品吗?李清照甩给他一个凌厉的白眼,大理、辽、金,现在可都姓了!天下是我们家的了!
她一早神识扫过便知乾坤已定,偏生这位爷还跟没事人似的——那神识怕是被脸皮堵得出不来吧?
……你特么这是押我去上班?!金小山如遭雷击,墨镜都滑下了鼻梁。
给自己打工?那不得比当年007还狠!dNA里对打工的恐惧瞬间苏醒,他整个人像炸毛的猫似的弹起来:停车!我要下车!这皇帝谁爱当谁当——
李清照一声锁死车门,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放心,不劳您坐龙椅——先去把你那位小宝贝师师接走。她指尖轻点方向盘,再晚些,她怕是要和我爹打起来了。
金小山的表情瞬间凝固。
得,这下连瓦子都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