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的手掌还按在地面,指尖陷进碎石里。血从右臂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瞬间就被某种力量吸住,悬在半空,像一串红珠子。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身体快散架了。左臂焦黑一片,骨头露在外面,皮肉像是被火烤干的树皮。胸口塌了一块,呼吸扯着疼,每吸一口气都像有刀片在刮肺。
可他还站着。
九鼎在他体内乱撞,像九头牛在血管里冲。融兵鼎还在咬那道规则之刃的残劲,焚元鼎烧得精血翻腾,镇魂鼎死死压住识海,不让意识崩开。
“撑住……”他对自己说,“再撑一下。”
他把舌尖咬破,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这一下清醒了点。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猛地往地上一拍。
融兵鼎反向启动,开始抽地面残留的规则碎片。那些细小的能量丝线从裂缝里冒出来,像雾一样飘进他的手掌。虽然不多,但够用了。
一点是一点。
他借着这股力,催动化形鼎在体内打了个折。空间微微扭曲,把九鼎之间的冲撞卸掉一部分。不然再这么下去,不等虚影动手,他自己先炸了。
头顶的光闪了一下。
高台上的虚影抬起了手。
苏逸立刻知道要来了。
他没抬头,也没躲,只是把镇魂鼎往前顶了一寸,焚元鼎的火烧到极限,整个人像根绷到极点的弦。
光刃落下。
这一次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劈向他身边的另一个自己。
那人靠墙站着,脸色发白,眼神却没晃。他看见刀光下来,没有闪,反而往前踏了半步。
“我来挡。”他说。
苏逸吼了一声:“别!”
但他已经动了。
一道青铜虚影在他面前凝成,是镇魂鼎临时拼出来的屏障。光刃砸上去,轰的一声,屏障裂了条缝,那人嘴角立刻溢血,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苏逸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他拖回来。
“你疯了?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它出刀有节奏。”那人咳着说,“四秒一次,恢复两秒。刚才那一击,比前几次慢了零点三秒。”
苏逸愣了一下。
“你是说……它在变弱?”
“不是变弱。”那人抹了把嘴边的血,“是规则在限制它。它不能无限出手。”
苏逸笑了,笑得嘴角都裂了。
“好啊。”他说,“那就再来。”
他转身面对高台,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血印留在地上。
他知道下一刀还会来,而且一定是冲着他。他是主目标,也是那个敢开口挑衅的人。
他不怕。
他怕的是自己不动。
只要能动,就能吞。
只要能吞,就能活。
光刃再现。
这次是直劈面门。
苏逸没用护盾,也没闪。他在刀锋临身的瞬间,张开融兵鼎的吞噬口,正对着那道光。
嗡!
整条右臂爆开,血喷了一脸。可那道规则之刃真的被卡住了。它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陷进了泥里。
“就是现在!”他低吼。
御兽鼎动了。
他体内那些残存的妖魄被逼了出来,在身后形成一片模糊的兽影。狼、虎、蛟、鹰……十几种形态重叠在一起,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些不是实体,是能量扰动。
它们的作用只有一个——干扰。
就在那一瞬,窃运鼎悄悄开启。
像一只无形的手,贴上了规则之刃的侧面。它不去碰核心,只抓边缘游离的那一丝原始符文。
那一刹那,苏逸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到了。
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像是天地刚分开时的第一道秩序,冰冷、绝对、不容置疑。
可他抓住了它。
哪怕只有一丝。
他把那丝规则之力抽出来,塞进掌心。化形鼎立刻启动,模拟出相似的波动,然后反手甩了出去。
那道波动飞向高台,撞在虚影身上。
虚影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很大,但确实晃了。
苏逸咧嘴笑了。
“你也会疼?”
他站在原地,全身都是伤,左臂废了,右臂也快不行了,可他还在笑。
“你定的规则,我尝到了。”他举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指着高台,“味道不错。”
他话音刚落,九鼎突然齐震。
不是乱撞,是共鸣。
焚元鼎的火倒灌进镇魂鼎,融兵鼎把吞噬的能量分给其他七鼎,御兽鼎的妖魄沉回血脉,化形鼎稳定空间褶皱,窃运鼎继续吸附空气中残留的规则波动。
九鼎第一次真正连成一体。
一股力量从他体内喷出来,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青铜光膜。它不亮,也不耀眼,但存在感极强。
像是披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甲。
高台上的虚影停了几秒。
然后,它再次抬手。
光刃凝聚,比之前更粗,边缘带着暗金色的纹路。
苏逸没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留下血印,但他走得稳。
他知道这一刀会更强,也知道接下来可能扛不住。可他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只能挨打的人了。
他能反咬一口。
他能偷它的规则。
他能吃它的力量。
“来啊。”他说,“让我看看你能砍几下。”
光刃落下。
他迎着上去。
右手张开,融兵鼎全开,直接抱住刀锋前端。左手虽然废了,但他用肩膀硬顶,把身体撑住。
窃运鼎再次启动。
这一次,他不再只抓边缘。他顺着规则之刃的能量流往上爬,像一只蚂蚁沿着钢索前行。
他要挖更深的东西。
哪怕只多一丝。
体内的九鼎疯狂运转,尤其是窃运鼎,几乎要烧起来。他的头开始疼,眼睛充血,鼻孔渗出血丝。
可他没松。
“再近一点……”他咬牙。
就在那股规则之力即将突破临界点的瞬间,他猛地把窃运鼎抽回来。
一丝原始符文被带出,落入他掌心。
他立刻用化形鼎封住,不让它散。
高台上的虚影忽然震动。
不是动作,是整个身影在抖。它身上的星辉光芒暗了一截,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苏逸笑了。
他站直了身体,尽管肋骨断了好几根,尽管左臂已经没了知觉。
“你不是无敌。”他说,“你有上限。”
他抬起右手,把那丝规则之力举起来,像举着战利品。
“你定的规矩,我能拿走。”
“你砍我的刀,我能咬断。”
“你现在……怕了吗?”
虚影没有回应。
但它没有立刻出刀。
它悬浮在高台,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调整什么。
苏逸喘着气,汗水混着血从额头流下。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但这已经够了。
他不再是被动挨打的那个。
他是能反击的人。
他能吞。
他能抢。
他能赢。
旁边的另一个自己靠在墙边,低声说:“它攻击间隔变长了,至少六秒。”
“那就是机会。”苏逸抹了把脸,“下次它出刀,我直接冲上去。不防,只吞。”
“你会死。”
“我不死,它就得改规则。”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不会再退。
高台上的虚影缓缓抬起手。
新的光刃正在凝聚。
比之前更慢,也更沉。
苏逸活动了下肩膀,右手指天。
九鼎在体内轰鸣,青铜光膜微微闪烁。
他往前踏出一步。
血从指缝滴落,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