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伽马”的内部与它外部的诡异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通道宽阔、洁净,墙壁是某种温润的白色合金,散发着柔和稳定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消毒剂气味,完全隔绝了外部那令人不适的腐朽低语。一种高度秩序化、非人的氛围笼罩着这里。
潜龙号按照引导,停靠在一个简洁的泊位上。自动维修臂立刻探出,开始对舰体进行基础检查和紧急修补。
刘乐黎、零、翼和铁砧(坚持要作为代表)四人走下舰船,踏上这陌生的地面。鹞子留在舰桥保持警戒,黄茂和阿光则兴奋又紧张地开始尝试连接前哨的网络(在得到有限许可的前提下)。
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回荡在通道中:“欢迎来到前哨伽马,隶属于‘归零地’深层空间异常清理部门。我是前哨AI,代号‘守夜人’。”
归零地!果然是头雁所属的组织!这个前哨竟然是归零地设置在如此诡异地域的据点!
“感谢提供庇护。”翼作为代表回应,保持着礼貌与警惕,“我们的飞船严重受损,船员需要治疗,并且我们正在被‘收藏家’追踪。”
【损伤评估已完成。维修资源有限,将优先恢复基本航行能力。医疗单元已准备。】守夜人AI回应,【关于‘收藏家’,前哨已记录其活动模式。他们暂时无法追踪至此处。】
一道光门在侧面打开,露出一个配备着先进医疗设备的房间。受伤的船员被自动医疗床接引进去。
“你们在此地的任务是什么?”刘乐黎忍不住问道,他感觉这个前哨的存在绝非偶然。
【核心任务:监控、研究、并必要时‘清理’St-734号异常实体——即你们所见的外部生物残骸。】守夜人AI回答,【该实体生前为跨维度潜行生物‘虚空鲸歌者’,其死亡时散逸的能量与怨念形成了强烈的规则污染区,并对附近‘基石’结构造成持续侵蚀。】
虚空鲸歌者……光是名字就让人感受到其生前的宏伟与不凡。而归零地在此设立前哨,是为了“清理”这具巨大的尸骸,防止其污染进一步扩散。
“我们发现你提到了‘蜂巢’协议和‘清理工守则’,”零敏锐地抓住关键,“归零地与‘蜂巢’有合作?”
【‘归零地’与‘蜂巢’存在有限度的信息共享与行动协同协议,旨在应对危及‘基石’稳定性的重大威胁。】守夜人AI确认,【‘清理工’是‘归零地’内部对执行此类深度空间清理任务人员的统称。】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守夜人AI会识别“蜂巢”的标记并允许他们进入。
“那么,关于‘编织者’……”刘乐黎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你们这里有相关的信息或线索吗?我们正在寻找它的遗产。”
守夜人AI的回应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延迟,这在高度智能的AI身上很不寻常。
【……关于‘编织者’……前哨数据库中存在相关加密档案,权限不足,无法访问。】它的电子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是……根据长期监测……St-734号实体残骸内部,检测到多次微弱的、疑似‘编织者’修复指令激活的规则波动。】
残骸内部有“织痕”活动?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刘乐黎立刻请求。任何与“编织者”相关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请求收到。评估风险等级……中高。St-734内部规则极其混乱,且存在未探明区域。】守夜人AI警告,【但鉴于你们的目标及‘倾听者’的特殊性……请求批准。将派遣向导单元。】
一只拳头大小、形如金属蜂鸟、闪烁着蓝色微光的无人机从天花板落下,悬浮在众人面前。“向导单元‘闪’,将引领你们前往信号源区域。”
事不宜迟。留下翼协调维修和休整,刘乐黎和零在“闪”的引导下,乘坐前哨内部的小型运输艇,通过一条隐蔽的通道,再次进入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巨大生物残骸内部。
这一次,有“闪”提供的精确导航和护盾,他们得以更加深入。运输艇在扭曲的肉块和白骨构成的迷宫中穿行,四周那暗红色的、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组织,以及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低语,依旧让人极度不适。
随着深入,刘乐黎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他确实感觉到了!在那庞大怨念和死亡规则的深处,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却异常坚韧的修复与秩序的波动!正是“编织者”的力量特征!
“就在前面!”“闪”发出提示,运输艇穿过一片由巨大肋骨围成的拱廊,前方的景象让刘乐黎和零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而破损的、由纯粹白光构成的网络!
这网络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密的、不断生灭的规则丝线构成,其结构精妙繁复,远超他们在千疮星域见过的任何“织痕”。
它像一张巨大的、破碎的蜘蛛网,笼罩着一片尤其黑暗、不断渗出污秽能量的残骸裂口。网络的许多部分已经断裂、黯淡,但其核心区域依旧在顽强地闪烁着,努力维系着,阻止着那片裂口进一步扩大和污染扩散。
而在那光网的核心,隐约可见一个极其淡薄的、由光影构成的人形轮廓!它仿佛端坐于网络中心,双手虚按,维持着这张修复之网的最后运作。
但它的状态明显不对,光影闪烁不定,极其不稳定,仿佛风中残烛。
“那是……‘编织者’的……残留意识?”零难以置信地低语。
刘乐黎的心猛地揪紧了。他能感觉到,那个光影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消耗,其力量几乎快要枯竭。这张修复之网,也即将崩溃。
“它……快不行了……”刘乐黎的声音带着悲伤,“它在用自己的最后力量,封印着这个裂口……”
就在这时,那核心的光影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尤其是刘乐黎身上那属于“倾听者”的共鸣。它极其艰难地、微微抬起了“头”,那没有五官的面孔“看向”刘乐黎。
一段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充满疲惫与急切的意念,传入了刘乐黎的脑海:
“……后来者……‘倾听者’……”
“……网……即将破碎……‘毒血’……会污染……更多……”
“……帮我……延续……或者……记录……终结……”
“……找到……‘源初织机’……那是……唯一的……希望……”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
那核心的光影猛地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整个光网也随之剧烈明灭,被其封印的裂口中,那污秽的黑暗能量如同被压抑许久的洪水,开始更加猛烈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网络!
这个濒死的“编织者”残留意识,在最后关头,向他们发出了绝望的求助,并指明了下一个关键——“源初织机”!
刘乐黎和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决绝。
不能让它就这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