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晦日的午夜寒气渗骨,细雪如碎玉般簌簌落下,空蝉与宇智波兄弟踏着新雪向南贺川神社疾行。
板间如影随形缀在队尾,鹿皮靴碾碎薄冰的脆响湮没在前方三人的谈笑里。
当远处传来第一声梵钟的嗡鸣时,斑突然加快脚步,他们必须在百八除夜钟声敲完前抵达神社。
本该端坐宅邸聆听钟响的习俗,终究敌不过忍者骨子里对现场仪式的执着。
尤其当泉奈用指尖转着缀有紫藤花穗的神乐铃邀请空蝉时,板间便知道今夜注定要见证某些隐秘的心绪流转。
少年望着前方三人被茜色石灯笼拉长的影子,注意到斑的团扇纹羽织总是不经意间为空蝉挡住风口,而泉奈的神乐铃每次晃动都会与空蝉发间的步摇产生清脆的和鸣。
本该由族长主持的繁缛仪礼,早被不耐烦的斑丢给宇智波火核代劳。此刻他全部心神都系在来做客的空蝉身上,泉奈灼热的视线更是如影随形。
缀在最后的板间暗自腹诽,同是随空蝉来访的客人,自己倒像雪地上透明的脚印。
宇智波兄弟那些昭然若揭的心思,在他眼里简直比南贺川的冰面还要透亮。
空蝉三次过造访这座神社。初逢时斑与泉奈引她远眺,那不过是战火中的轮廓。再遇时为破译石碑匆匆掠过,唯有今夜得以细品月光为朱漆鸟居晕染的釉色。
顺着台阶而上,石灯笼的光晕在阶前流淌成琥珀色的溪流,尽管转生眼与写轮眼皆可洞彻黑暗,但是层层朱红鸟居在月光下仍如折叠的时空回廊,将尘世隔绝于神域之外。
板间踏上石阶时,恰见空蝉在手水舍前躬身。木勺倾斜的弧度带着克制,而水流滑过她指缝的姿态,让他想起族里训练前净手的规矩,可空蝉指尖漾起的涟漪,比忍者们刻意控制的水花更似朝露坠潭。
当赛钱箱吞没金小判的脆响炸开,板间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如凤蝶振翅。神铃骤响的刹那,泉奈条件反射地绷直脊背,而空蝉只是微微仰首,若有所思的看着神社。
二拜二拍一拜的仪式在雪光中徐徐展开,空蝉躬身行礼,灯笼将齐胸襦裙后领露出的一截后颈染成珊瑚色。
她合掌的节奏与泉奈的吐息微妙同步,板间默数着拍子,最终许愿的姿势让空蝉整个人浸在神前灯的柔光里,像被琥珀封存的蝶。
板间注意到斑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动,想触碰那束光却又克制地蜷起,而泉奈的写轮眼倒映着空蝉睫毛,三勾玉缓缓旋转如同追逐雪花的轨迹。
月光突然穿透云层,将四人脚下的影子钉在绘马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愿望木牌在风中轻轻摇晃,倒映着无数人的渴求。
当第一百零八声钟响的余韵消散在雪夜,空蝉呼出白雾转向两个人:新年快乐。
她忽然从长袖掏出两枚朱色信封:泉奈,板间,这是年玉哦。
千手板间接过时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姐姐。
宇智波泉奈的面颊瞬间红过手中的红包,写轮眼不自觉地盯着信封角落的蝴蝶结:明明只差两岁...虽然跟着喊姐姐...
宇智波斑看着弟弟语无伦次的模样,喉间漏出低笑,自己也取出红包递去。泉奈炸毛:兄长怎么也跟着胡闹!斑却不忘将早备好的红包塞给空蝉。
转生眼里映着晃动的灯焰:我也有?祖父逝去后这是她首次收到压岁钱:“谢谢,斑哥。”
这个猝不及防的称呼让斑的脖颈漫上薄红,泉奈的写轮眼在兄长的窘态与空蝉粲然的笑容间来回游移,三勾玉转得比神乐铃的铜环还快。
唯有板间恭敬接过斑所赠红包道谢,垂眸时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见斑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触碰过空蝉掌心的位置,看见泉奈偷偷将红包贴近心口处的族徽。
更看见空蝉转身时长袖拂过泉奈的刀鞘,那截被灯笼染红的缎带如晚霞般缠绕在深蓝鞘身上,久久未落。
空蝉凝视着南贺川神社的轮廓微微出神。穿越前在霓虹留学的那年,繁重的课业与琐事让她未能体验深夜参拜。
当地人甚至下午就开始排队,人潮中的仪式对她而言太过疲惫。
此刻月光为古建筑披上银纱,没有光污染的侵扰,没有游客的喧嚣,这座神社竟比那些着名神社更显清幽。斑似乎提前清过场,除了零星几位巫女与神官,再不见半个宇智波族人的身影。
宇智波泉奈察觉到空蝉异常的沉默,转生眼的幽光与神社檐角的月辉交融。她脸上再度浮现那种疏离的寂寥,这种神情斑再熟悉不过。
写轮眼的猩红始终追随着她的侧颜,月光为那份美丽与孤独蒙上朦胧的银纱。两人维持着开启的瞳术,想要透过她的眼睛读懂那些遥远的思念。
通过契约共享的记忆,板间明白她正怀念着穿越前的世界。
那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也能持电子护照周游列国、搭乘钢铁巨鸟远渡重洋求学的时代,科技昌明物质丰盈的故土连街边小贩都使用移动支付。
在那里,女性继承家业不必以苦无证明价值、异国深造皆如饮水般寻常,图书馆穹顶投下的光斑与实验室的离心机构成恍若虚幻的乌托邦。
当这片承载着温暖记忆的故土与战火纷飞的忍界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因大名争夺粮仓而焚烧村庄、迫使孩童六岁就不得不握紧手里剑的世界,这个被饥荒、屠杀与死亡笼罩的国度,确实与地狱毫无二致。
空蝉身上的正红齐胸襦裙随风轻摆,栩栩如生的金蝶纹在月光中流转,这些故国的传统服饰,她前世只是隔着屏幕凝望。
自木叶建立伊始,她便执拗地褪去和服,终日以改良汉服与旗袍加身,仿佛要将故国的经纬织进每寸衣纹。
旁人只觉得她奢靡爱打扮,却不知这是身着故服思故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