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乾坤演算——变量、进化与恐惧
天刃七号,核心区域。
穿过层层戒备森严的通道,炙心引领着葛小伦和冷枫来到一间特殊的密室。这里没有舷窗,四壁和天花板都是由一种能够吸收能量波动的特殊暗合金铸造,唯有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由无数光丝和能量节点构成的立体模型——那便是葛小伦在炙心协助下,初步搭建完成的小型天体计算机,“乾坤”。
它静静地运行着,听不见风扇的嗡鸣,却能感受到周围空间有细微的能量在向其汇聚,仿佛一个初生的、拥有无限胃口的大脑,正在无声地吞噬和处理着数据。
“由于这里面理论上可以处理无穷的数据组,推演近乎无限的可能,”炙心指着“乾坤”,语气中带着科研者特有的严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所以,为了保持其运算模型与现实的同步性,每隔一段时间,系统就会自动进行一次‘现实数据普查’,抽样录入现实世界中具有代表性的数据单元,进行校准和参考。”
她的目光转向冷枫,带着明确的指向性:“比如,冷枫你。”
冷枫闻言,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所以说,我是一个‘变量’。”
“当然,”炙心肯定道,语气变得有些感慨,“你体内的‘黎明之刃’基因,最初在德诺的规划中,是作为给三大造神工程(银河之力、诺星战神、太阳之光)进行能量调和与降温的‘保险丝’或者说‘调和者’。但你所展现出的实际作战能力、成长速度以及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的设定,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目前阶段的葛小伦和刘闯。因此,在神圣凯莎的知识宝库,以及我们基于知识宝库信息构建的‘乾坤’底层逻辑里,你的数据模型已经被标记并更新为一个重要的‘高优先级变量’。”
旁边的葛小伦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接口:“好吧,变量就变量吧。枫哥厉害我们都认。现在,咱们是不是该干正事了?算算那该死的三角体?”
炙心收敛心神,点了点头。她走到“乾坤”的控制界面前,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虚拟键盘上快速滑动,调取数据流。“如果要对整个银河系进行生命形态普查和推演,会花费极其漫长的时间,按年计算都未必够,我们等不起。”她解释道,“所以,我们可以缩小范围,以地球本土的、与三角体可能存在某种进化关联的生命为例,再混入我们之前在东海直接观测到的三角体生物震波数据、能量特征等信息,进行针对性模拟推演。”
随着她的操作,一道光束从“乾坤”核心投射下来,在三人面前凝聚成一个栩栩如生的全息影像——那是一只线条流畅、显得聪明而友善的海豚。
“这是一条海豚,”炙心一边说,手上动作不停,将东海三角体的观测数据作为变量参数输入,“三角体的原始形态,被认为与地球的海豚等海洋哺乳动物有着遥远的亲缘关系,只是在某个进化节点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海豚的影像旁边开始出现复杂的数据流和不断分叉的进化树状图。
“生命的进化有无穷的选择,”炙心继续阐述,眉头微微蹙起,显然运算的复杂度极高,“尽管受到最底层基因蓝图的大致制约,但环境突变、能量潮汐、甚至偶然的宇宙射线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变异。所以,‘乾坤’也无法进行百分百精确的确定性推演,只能进行基于概率的‘模糊计算’。我们如果把目前‘乾坤’的运算核心功率大部分集中起来,模拟计算海豚在特定条件下(比如始终生活在海洋,未曾尝试登陆)可能走向的进化路径,就可以逆向推导出大量关于三角体生命形态、能力倾向、乃至思维模式的关键数据。”
“小伦,开始吧。”冷枫言简意赅,对葛小伦示意。
葛小伦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调动起自己作为“银河之力”的暗位面接口,与“乾坤”进行深度连接。配合着炙心从天使科技角度输入的算法和参数,他开始驱动“乾坤”进行这场关乎地球安危的模拟演算。
庞大的算力被调动,房间内仿佛能听到无形数据洪流奔腾的声响。全息影像中的海豚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体型结构、大脑容量、能量感应器官……朝着一个个陌生而奇特的方向演变。
几分钟后,一组初步的、却足以让人心惊胆战的结果呈现在众人面前。
炙心看着数据,一向冷静的她,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激动,甚至开始在不大的房间里踱步:“没有统一陆地,始终专注于海洋环境,海豚……或者说其代表的这类水生智慧生命,会朝着一种……更纯粹、更极端的生命体方向进化!他们的进化方向非常奇怪,和我们神河体完全不同!”
她停下脚步,面向冷枫和葛小伦,语气急切:“我们神河体的大脑进化到像我们天使这样的程度,开发度也才达到45%左右,这已经足以让我们感知并理解七种视觉基色,运算能力远超普通文明。但是,根据‘乾坤’的模拟,从现在开始,往后的6000年……仅仅6000年!海豚的远古近亲如果沿着三角体的路径进化,其大脑开发度就可以达到惊人的43%!接近我们天使花费了整整10万年才达到的水平!”
这个对比太过震撼,让葛小伦张大了嘴巴。冷枫的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
“这意味着什么?”炙心自问自答,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恐惧,“这意味着三角体代表的进化路径,其‘效率’高得可怕!神河文明花了5万年从物质宇宙中发现‘虚空’的存在,用了五千多年进行理论计算,从理解虚空到初步运营,天使文明花了一万年。从将虚空能力武装到基因内部,天使又花了两千多年。而像我这样,体内成功孕育并稳定承载虚空引擎,花了五百多年。然后,我们帮助你们制造‘雄芯’花了三天,‘雄芯’完成后,以此为基础搭建‘乾坤’,只花了不到五天!”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揭示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加速现象。
“而我们发现‘终极恐惧’的秘密,可能就在此刻,就在对三角体的研究之中!”炙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因为我们天使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一直认为,以至高逻辑判断,已知宇宙根本不存在比天使文明智慧层次更高的生物形态。但是……死神卡尔,他用大时钟,通过消耗一万一千两百七十多个巨型恒星的能量来进行计算,竟然算出了智慧可能存在的、远远超越天使理解的‘更高境界’!”
她捂住额头,似乎在抵抗某种精神冲击:“所以我有一种……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袭来。这只是一种基于数据和逻辑推导出的、一瞬间的感受,其他的我也解释不清楚,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个巨大的阴影。可残酷的事实证明,的确没有那种符合我们传统定义的、更‘高’的智慧生命体‘出现’,因为它们……可能以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形式存在着,或者……‘存在过’又被抹去了?”
炙心感到了源自知识和逻辑深处的、冰冷的恐惧。但长期的战士训练让她迅速压制了这种不适感。她用力甩了甩头,金色的长发划过一道弧线:“抱歉,我失态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面对三角体。”她的思绪强行从对宇宙终极谜题的恐惧中拉了回来。
葛小伦听得云里雾里,挠着头问道:“所以……炙心,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终极恐惧和三角体有什么关系?”
冷枫沉吟片刻,用他22岁年轻人特有的、剥离了复杂术语的直白方式解释道:“意思就是,当某个文明发展到某种极高的程度,或者像三角体这样,以超乎寻常的速度逼近某个临界点时,就可能触碰到宇宙的某种……‘底线’,或者引来某种我们尚且无法理解的、规则层面的打击,就像当初辉煌鼎盛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神河文明那样。他们只留下了一些遗产,比如你,银河之力。”
他的解释一针见血,直接指向了问题的核心——文明存在的脆弱性与可能存在的宇宙级威胁。
葛小伦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宇宙规则层面的打击啊?那我们怎么办?”
炙心此时已完全恢复冷静,接口道:“所以,才有了旨在应对‘终极恐惧’的三大造神工程。它们承载着神河文明的最后希望,目的就是在面对这种可能存在的、导致文明彻底消亡的浩劫时,能够保存文明的火种,让知识和生命不至于完全消声灭迹。”
话题似乎过于沉重,葛小伦试图将思绪拉回到更实际的问题上,他想起了孙悟空那玄乎的说法:“话说……猴哥说的那个‘天人合一’,到底是啥原理?真能对付三角体那种精神攻击?”
冷枫接过话头,他尝试用更易理解的方式阐述:“原理,猴哥凭借的是本能和经验,确实解释不了。我可以尝试解释一些,但也未必完全准确。”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在现代物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量子纠缠’。两个相互纠缠的量子,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其中一个状态发生变化,另一个会瞬间产生相应的变化,无视空间距离。”
葛小伦眼睛一亮:“所以‘天人合一’和量子纠缠的原理一样?”
“并不是,”冷枫摇了摇头,“量子纠缠可能只是其背后物理规则的一部分体现,但绝不是全部。‘天人合一’,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也叫做‘天地合一’。需要理解的是,古人所认知的‘天地’,并非我们现代人视角里的天空和大地,而是指代……整个宇宙。所以,‘天人合一’的本质,是尝试让个体的精神、意志、乃至能量频率,与整个宇宙的宏大背景达成某种程度的和谐与同步。”
他进一步阐述,眼神中闪烁着对自身文化传承的自信:“你可以想象,如果我能真正领悟并暂时‘融入’宇宙,我就能感知到宇宙中无处不在的‘力’和‘规则’。三角体再怎么陌生,难以理解,它也必然是宇宙的一部分,存在于宇宙的规则框架之内。当我能借助整个宇宙的力量(或者说,深刻理解并运用宇宙的基本力量),并且能清晰定位你(三角体)是宇宙的哪一部分、遵循何种规则运行时,我不仅可以专门针对你的存在根基进行打击,还可以调用你无法抗衡的、更宏观层面的力量对你形成绝对压制。量子纠缠,或许只是这种感知和连接中,关于‘信息同步’那一部分规则的初级体现,还不包括能量、时空等其他更复杂的概念。”
葛小伦似懂非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内心深处,对于“虚空”、“终极恐惧”依然存在疑惑和一丝畏惧,他看向冷枫,又看了看炙心,低声问道:“他们说……我是划破虚空的剑。这是不是说,我就是……末日之后,文明延续的希望?”
炙心看着他,目光肯定而温和:“可以这么理解。你们三大造神工程,本身就是神河文明为了应对最坏情况而留下的‘火种’和‘武器’。你们的存在,代表着即使文明遭遇灭顶之灾,也依然有在废墟上重建,在黑暗中重新点燃火把的希望。”
冷枫敏锐地察觉到了葛小伦话语深处的那一丝不安——他担忧自己是否能力不足,无法守护好脚下的国家和人民,担忧最终他们这些超级战士只能沦为漂泊在宇宙中、承载着文明墓碑的孤独火种。
他走上前,拍了拍葛小伦的肩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引用了那位东方伟人气势磅礴的诗句: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他的目光扫过葛小伦,也扫过炙心和眼前运行的“乾坤”:“未来的威胁或许可怕,但我们能做的,就是抓住眼前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算清三角体,找到对付它们的方法,守护好我们现在能守护的一切。把朝夕之争打赢了,才有资格去谈论万年之后的事情。”
这句话,如同洪钟大吕,驱散了弥漫在房间内的些许迷茫与恐惧。眼前的挑战尚未解决,又何须过早为遥远的终极恐惧而过度忧虑?立足当下,尽己所能,这便是应对一切未知最好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