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影像闪烁了两下,像是一台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彻底熄灭了。
大厅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远处那个被陈三爷当高尔夫球打下来的“等离子球”还在冒着袅袅青烟,散发着一股类似电线烧焦的臭味。
“这就……完了?”
陈三爷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我正听得起劲呢,这大片怎么还没个结尾?这‘完美容器’到底咋回事?是要成仙还是要变异?”
“哪有什么成仙。”
林轩从控制台上拔下那块存储着影像的黑色石板,随手塞进背包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刚买的菜,“所谓的‘全息投影’,不过是利用云母片和萤石镜面反射原理做的‘留影阵’罢了。古人的光学造诣很高,但这东西没电没网,就是个高级点的皮影戏。”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还在捂着光溜溜大腿的张大牙,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大牙,虽然这里没外人,但你这造型实在有点影响队伍士气。”
“林爷,这不能怪我啊!”张大牙欲哭无泪,那条被“强力去污”的工装裤连个线头都没剩下,“那洗洁精太猛了!”
林轩叹了口气,四下张望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控制台旁边的一块用来遮挡仪器的防尘布上。
“凑合一下吧,这布料看着像是石棉混纺的,防火防割,就是扎得慌。”
林轩把布扯下来丢给张大牙。张大牙如获至宝,赶紧像裹浴巾一样围在腰间,瞬间从“变态暴露狂”变成了“苏格兰流浪汉”。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突然传来“滋滋”的刺耳声响。
那扇刚刚关闭的金属大门中心,出现了一个红热的亮点。紧接着,亮点迅速扩大,变成了融化的铁水滴落。
“热熔切割枪。”
红狐立刻进入战备状态,拉动枪栓,身体紧贴高台掩体,“是古教授的雇佣兵,他们没走正门程序,直接暴力破拆了。”
“这就对了。”林轩冷笑一声,“古教授那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才不会像我们一样傻乎乎地去验血开门。他信奉的是暴力美学。”
轰!
大门被定向爆破炸开一个缺口。
十几枚烟雾弹瞬间滚了进来,紧接着是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在大厅里乱晃。一队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具的黑衣人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战术素养极高。
“不许动!举起手来!”
扩音器里传来了雇佣兵队长的吼声,“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十几把hK416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锁死了高台上的四个人。
“完了完了,这下真变成瓮中之鳖了。”陈三爷举起双手,肥脸煞白,“林爷,咱们是不是该投降了?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总比被打成筛子强啊。”
“闭嘴。”
林轩低声呵斥,身体却没有动。他依然站在高台边缘,双手插在兜里(虽然兜里只有一把折叠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枪林弹雨。
“别开枪!”林轩突然大喊一声,声音洪亮,“我有话说!”
下面的雇佣兵队长抬了抬手,示意暂停射击,冷冷道:“林轩,古教授说了,只要活的大脑,其他部位残缺一点没关系。你最好别耍花样。”
“我哪敢耍花样啊。”
林轩耸了耸肩,右手缓缓从身后拿出来。
所有枪口瞬间紧张地对准了他的右手。
但他手里拿的不是手雷,也不是遥控器,而是一个玻璃罐子。
罐子里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飘浮着一个长满了黑色绒毛、形状扭曲的生物组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放大了十倍的发霉心脏。
“这是啥?”雇佣兵队长一愣。
“给各位科普一下。”
林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手指轻轻弹了弹玻璃罐壁,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玩意儿叫‘太岁孢子聚合体’,也就是这间实验室里培养失败的一号标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起来:“按照这里的实验日志记载,这东西具有极强的空气传播性。一旦玻璃罐破碎,孢子接触空气,会在三秒钟内钻进人的呼吸道,然后在肺部迅速繁殖,把你们的肺变成和它一样的黑毛球。致死率……百分之百。”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雇佣兵虽然戴着防毒面具,但听到“黑毛球”、“肺部繁殖”这种恶心的形容词,还是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
“你吓唬谁呢?”队长色厉内荏地喊道,“我们戴着全封闭防毒面具!”
“哦?是吗?”
林轩嘴角上扬,眼神玩味,“你们的面具滤毒罐是p3级别的吧?能过滤0.3微米的颗粒。可惜啊,这种远古孢子的大小只有0.01微米,而且它会分泌强酸,腐蚀橡胶。不信?你们听听那个罐子里的声音,是不是像是在冒泡?”
其实罐子里根本没声音,但人的心理暗示是可怕的。好几个雇佣兵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罐子,仿佛真的看到了里面有气泡在翻涌。
“别冲动!”林轩突然把罐子举过头顶,作势要往地上摔,“我这人手滑,这一摔下去,咱们大家就同归于尽了。我反正烂命一条,本来就中了毒,死得快点还是慢点无所谓。但各位兄弟……你们一个月拿多少钱?两万?三万?”
“为了这点工资,把自己变成一个人形培养皿,浑身长满黑毛,最后窒息而死……值得吗?”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打工人的痛点。
雇佣兵也是人,是人就怕死,尤其是有钱没命花的死法。
枪口开始微微下垂,队伍里出现了骚动。
“队长……这……”一个队员小声说道,“要不先请示一下教授?”
“别听他胡扯!开枪!”队长的耳机里传来了古教授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可是教授……”队长犹豫了。开枪容易,万一那罐子里真的是生化武器呢?
就在这两方僵持、心理防线松动的瞬间。
林轩突然偏过头,对着身边的张大牙低声问道:“那个垃圾通道在哪?”
张大牙指了指高台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圆形黑洞:“就在那,那是排污口,直通地下暗河下游。”
“走!”
林轩大喝一声。
但他并没有把手里的罐子扔向雇佣兵——毕竟那里面装的其实只是福尔马林泡的一个畸形青蛙标本,扔过去就露馅了。
他反手把罐子狠狠砸向了身后的控制台电路板!
啪嚓!
玻璃碎裂,导电的福尔马林液体泼洒在裸露的线路上。
滋滋滋——轰!
控制台瞬间短路,爆起一团耀眼的电火花,连带着整个大厅的照明系统瞬间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跑!!”
趁着黑暗和混乱,林轩一把拽起陈三爷,红狐拖着裹着遮羞布的张大牙,四个人像泥鳅一样钻进了那个散发着腥臭味的排污口。
“哒哒哒哒!”
身后的枪声这才迟迟响起,子弹打在金属墙壁上,溅起一串串火星,但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打中。
……
“啊啊啊啊——”
熟悉的滑滑梯环节再次上演。
只不过这一次,滑道里全是黏糊糊的陈年污垢。
十几秒后。
噗通!噗通!
四个人如下饺子般落入了一条冰冷刺骨的地下河中。
“呸呸呸!”
陈三爷从水里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水,“林爷!您刚才那是真敢吹啊!什么远古孢子,我看那就是个死蛤蟆!”
“兵不厌诈。”
林轩游到岸边,爬上一块干燥的礁石,大口喘息着。冰冷的河水带走了体温,也让他一直紧绷的大脑稍稍冷却,“在那种情况下,跟一群拿着枪的暴徒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讲‘利益’和‘恐惧’。只有让他们觉得杀我们的成本高于收益,我们才能活。”
“那现在咋办?”红狐拧干了头发上的水,虽然浑身湿透,曲线毕露,但她此刻更关心生存问题,“顺着河漂?”
“不能漂。”
张大牙裹着那块湿漉漉的石棉布,哆哆嗦嗦地指着暗河下游,“前面……前面是‘鬼门关’,水流会加速冲进地下裂缝,那是绞肉机,进去必死。”
“我们得往上走。”
林轩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漆黑的岩壁,“这里是喀斯特地貌,既然有地下河,就一定有通往地面的溶洞气孔。”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块从控制台上拆下来的黑色石板。
虽然没有电,但石板表面依然有着复杂的纹路。
“而且,我刚才拔这块板子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控制台下面的暗格。”林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册子,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是啥?”陈三爷凑过来。
“这里当年负责人的工作笔记。”林轩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翻开一页,上面用繁体字密密麻麻地写着:
民国三十一年,十月。补给线又断了。那帮洋鬼子不把我们当人看。老王昨天挖通了一条通往山腰‘黑风口’的密道,准备偷运点金丝楠木出去换大烟土……
“看,”林轩指着那行字,“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路。一条当年那是偷鸡摸狗的‘走私通道’,现在就是我们的‘救命稻草’。”
“黑风口?”张大牙眼睛一亮,“我知道那地儿!就在太白山半山腰,以前是土匪窝!”
“那就带路。”
林轩收起笔记,站起身,拍了拍陈三爷的肩膀,“三爷,坚持住。等出去了,我请你在西安回民街吃最贵的羊肉泡馍,肉管够。”
“真的?”陈三爷咽了口唾沫,那是对生存和美食的渴望,“还得加两头糖蒜!”
“准了。”
四个人相互搀扶着,在那条为了“换大烟土”而挖出的求生通道里,在这个充满了历史尘埃和现实荒诞的地下世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地面爬去。
而此时,头顶几百米的地面上,古教授正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和那一地被打烂的机器人,气得把手里精致的咖啡杯摔得粉碎。
“封锁太白山!就算把山翻过来,也要把那只滑溜的老鼠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