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马步子飘得像要摔,
有人冷嘲:“走快点,别在这儿碍眼。”
“下次别干这种心眼活了,吃不了兜着走吧?”
宋之叙站在一旁一句没说,
直到姓马从他身边经过。
姓马忍不住瞪他,
眼珠子里一半是不甘,
一半是惊慌。
“宋之叙……你记住……这事没完……”
……
规则一改,全厂都明白——
这不是考核,是冲着宋之叙的命去的。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
不是急,就是慌。
可沈若棠那天只是把窗户推开,
看着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
轻轻“切”了一声:
“急什么?
有人憋不住,会自己来找我。”
她这话没落二十四小时——
门口就响了。
不是敲门。
是那种“有点不敢敲、又不得不敲”的虚虚的动静。
像老鼠扒门,
又像人心虚。
宋之叙刚端着水走出来,
皱眉:“谁啊?”
门外一个男人清咳一声:“沈嫂子……是我。”
宋之叙一听声音,
脸就冷了:“赵工?”
没错——
是厂里那派系的头之一,赵工。
平时一副“老油条”样,跟谁都留三分。
今天竟然亲自上门。
赵工站在门口,
表情十分微妙——
既不敢闯进来,
又不敢走。
像脚底跟了根刺。
他看到沈若棠时,
笑挤得跟揉坏的面团一样:
“沈嫂子……叙子……我、我今天来……不是坏事。”
宋之叙冷:“那你说。”
赵工看他,不说话,
眼神却一直飘向沈若棠。
沈若棠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连眼皮都没抬:“你找我?”
赵工立刻点头:“对……对,我找您。”
沈若棠:“那就说。”
赵工咽了口唾沫:“我……我想跟您谈个……条件。”
宋之叙眉毛一挑:“谈条件?你?”
赵工尴尬得脚趾想抠地:“叙子你别这么说……我这也是……被逼的。”
沈若棠终于抬头,目光不重,却像针一样:“被谁逼?”
赵工揉手:“沈嫂子,您应该知道——这次考核不是厂里的意思,是有人要卡叙子。那人……您也晓得是谁。”
沈若棠淡淡:“你说说看。”
赵工压低声:“姓马那边的人。可姓马倒了,他们那派被你撞得不敢出声。但人倒了,派还在。那几个人……脸疼,可胆子没小。”
宋之叙冷笑:“所以他们改规则卡我?”
赵工点头:“这规则……是他们那群人商量着出的。”
宋之叙:“他们真敢?”
赵工叹口气:“他们敢,因为你一个人。你妈再能,他们也觉得你们撑不起整条线。”
沈若棠在一旁慢慢放下手里的菜叶:“你说的‘条件’是什么?”
赵工吸口气:“我来,是想让叙子站我这边。”
宋之叙:“我凭什么站你?”
赵工苦笑:“因为规则是他们改的,但撤不撤、松不松——是我能推的。”
沈若棠轻轻一声“哦”:“你要叙子站你,就给他松规则?”
赵工:“对。”
宋之叙反问:“那我拿什么换?”
赵工:“你以后升岗,往我们这边靠一靠,我们罩你,你不至于被他们那群人害死。”
宋之叙冷得狠:“那我脚才踏出去,他们那边的人就把我按死,你信不信?”
赵工苦着脸:“叙子,我知道你为难,可你不靠边站,你一个人……真的扛不住。”
沈若棠忽然笑。
她的笑不刺耳,却让人汗毛竖起来。
沈若棠:“赵工,你能来我这里,说明一件事。”
赵工心口一紧:“啥?”
沈若棠:“你们那边,也怕叙子。”
赵工眼皮抖了一下:“……我们不是怕,我们是想稳住局面。”
沈若棠摇摇头:“怕叙子升上去,你们那边的脸挂不住;怕叙子被逼急了,你们那边的事全被翻;怕我这个做妈的再去你们那里站门口说话。”
赵工尴尬:“沈嫂子……这话不能乱说……有人听到不好。”
沈若棠:“有人听到更好。免得你们装明白,合着只有我们家是泥捏的,你们那边都是祖宗?”
赵工一时不敢接。
沈若棠把菜篮子扣上,慢慢擦手:“赵工,你来的目的我知道。你不是来谈条件,你是来试探——叙子是跟你们还是跟他们。”
赵工嘴角抽了抽:“沈嫂子……我们是真心想帮叙子……”
沈若棠忽然收声,一句轻轻的:“你们帮叙子,是怕他不帮你们。”
赵工:……
脸色明显发红。
院里风往里吹,吹得赵工衣襟乱动。
但沈若棠一句话,让他动都不敢动:“赵工,我今天告诉你一句——叙子不会站你这边,也不会站对面那边。他站自己家。”
赵工的脸瞬间沉下去:“沈嫂子,这话……不太好听。”
沈若棠挑眉:“不太好听?你来我家想拢我儿子当棋子,我还对你讲好听?”
赵工语塞。
沈若棠站起:“你想松规则,你就松。不松,我们也有办法。叙子的升岗,不靠你一句话,也不靠你站队。你若真想跟我们沈家和和气气——回去告诉你的上头:少搞花样。叙子的命不归你们摆手指。”
赵工额头开始冒汗:“沈嫂子,这话……太冲……”
沈若棠淡淡:“冲才听得进去。”
赵工张了张嘴,却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过了十几秒,他才闷声道:“沈嫂子……叙子要是真不站队……那两边都会盯着他……”
沈若棠直接回:“盯着就盯着。谁敢伸手,我就当着全厂的面问他一句——‘你配吗?’”
赵工喉咙动了下,脸涨得尴尬、难堪、又无奈。
他意识到——他今天来“谈条件”,不是来谈的,是来被沈若棠“把话堵回去”的。再呆,就丢脸。
他只能憋着,赔一个极难看的笑:“沈嫂子,我知道了……我回去……会转达的。”
宋之叙冷冷看着:“你慢走,不送。”
赵工离开时候,背影像被人踩过一样扁。
门一关,宋之叙还没缓过劲:
“妈……您刚刚把他堵得一句话都没剩……”
沈若棠理理袖口:“他来不是帮你,是来捞人心的。”
宋之叙小声:“那我们真的不站队?”
沈若棠头也不抬:“站屁。”
宋之叙:“……那我还能升岗吗?”
沈若棠拍拍他胸口:
“能不能升,不取决于站队。
是看谁更怕你升。”
宋之叙愣住:“怕我?”
沈若棠淡淡:“你越不上他们的船,
他们越怕你以后翻身不给他们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