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则是她在这五年间,以一种春雨润物细无声般的隐蔽和谨慎,悄然织就了一张比以往更为复杂、也更为牢固实用的关系网络。
她并未像某些人那样大肆招揽、结党营私,而是非常有选择性地,通过几种不易引人注目的方式,与一些特定人群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关系。
一是通过丹药。她刻意将成丹率与品质控制在一个合理的、既能体现其价值又不会过于惊世骇俗的水平。
以此为媒介,她为一些位份不高、资源相对匮乏但品性尚可、或有某些特殊长处的妃嫔、女官,甚至个别因伤退役、转任宫廷低阶侍卫统领的修士,炼制他们急需的丹药。
她从不主动索求,往往只在对方提起时,才看似随意地接受一些对方力所能及的回礼,可能是一些偏门的灵植种子,可能是一本残缺的古籍,也可能仅仅是某处不为人知的风景见闻。
二是通过偶尔恰到好处的“指点”。
凭借自身扎实的修行根基和日益广博的见识,她会在某些非正式场合,看似不经意地提点一下某些低位妃嫔或女官修行中遇到的微小困惑,或者点出某种灵植培育的关窍。
话语不多,却往往能切中要害,令人茅塞顿开,这份“授业解惑”之情,有时比丹药更能赢得人心。
三是通过族弟虞衡在朝中逐渐建立并扩展的人脉网络。
虞衡在外为官,与地方家族、同僚之间的交往,某些信息也会通过隐秘渠道反馈回虞族,其中部分不涉及机密、又能体现某些家族或官员倾向的信息,会被虞璎巧妙利用,在与相关族人在宫中的妃嫔交往时,作为拉近关系的谈资或示好的由头。
这种经营,并非为了建立牢固的政治同盟,更多的是一种“广结善缘”,积累人情与好感度。
例如,柳宝林依旧与她保持着那份清淡如水的交往,但偶尔会与她探讨一些深奥的道经,这种精神层面的交流弥足珍贵。
韩良人得了稀世琴谱会邀她共赏,琴音交流间情感自然拉近。
夏修媛在几次宫宴上,都曾看似无意地替她美言几句,肯定她协理司药局的辛劳。
……诸如此类。
至于苏晚晴,更是早已成为她在司药局内不可或缺的臂助与心腹,丹道技艺精进神速,已能独立稳定地炼制部分二转丹药,并开始尝试接触三转丹的炼制,为虞璎分担了大量的庶务与压力。
在这深宫之中,广泛的善缘与正面的人际关系,或许不能让你在顺境时锦上添花、一步登天,但在逆境来临、风雨飘摇之际,却可能为你提供意想不到的庇护、关键的信息。
或者仅仅是一句公允的评价,那便是多一条退路,多一双观察局势的眼睛,多一个在关键时刻愿意为你发出声音的人。
她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那“潜心丹道、性情温和、与世无争”的表象之下,如同一位耐心的园丁,默默地为自己未来的道路,培育着可能在任何时候都能提供一丝荫蔽的草木。
长春宫,这五年来,则始终向外界展现着一种“稳坐钓鱼台”般的超然与掌控姿态。
端贵妃姜氏,修为似乎愈发深不可测,虽未有如惠妃那般明确的突破消息传出,但那份属于金丹真人的、混合着权势与力量的威仪,却随着岁月的沉淀而愈发厚重迫人。
她依旧从容不迫地打理着后宫诸多繁杂事务,将人员调配、资源分配、庆典仪轨等一应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赏罚分明,令行禁止,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充分展现了其作为后宫实际管理者的能力与权威。
对于瑶华宫长达五年的“安静”,她乐见其成。
甚至偶尔在天帝问起后宫情况时,会以客观公允的口吻提及“惠妃妹妹闭门思过,听闻修为颇有精进,可见确有反省之心”,显得雍容大度,处事为公,不掺杂个人喜恶。
然而,在这份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暗地里的监视与掌控从未有一刻放松。
瑶华宫及其核心人员,依旧处于长乐宫无形眼线的严密注视之下,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人员往来,都会被记录并分析。
对于麾下依附的妃嫔,她恩威并施,驾驭手段愈发纯熟,既给予必要的庇护和资源倾斜,也要求绝对的忠诚与服从,界限分明。
青鸾宫虞璎这五年来的“安分守己”与丹道上的稳步精进,她似乎颇为满意,认为这是自己驾驭有方、其“识时务”的表现,偶尔会以协理有功为由,赏赐下一些不算特别珍贵却也实用的丹药材料,以示勉励与笼络。
端贵妃姜氏如同一位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练渔夫,耐心地等待着水下的鱼儿自己游动、挣扎,只在认为必要的时候,才会看似随意地轻轻提动一下钓竿,调整着整个池塘的态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