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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十二年的春分方过,大都城内的柳絮纷飞如雪。已升任礼部郎中的亦黑迷失奉召入宫,步履沉稳地行走在宫道之上。这些年来,他虽在朝为官,心中却时常怀念那浩瀚无垠的碧海,梦中总闻海浪拍舷之声。

忽必烈在偏殿召见了他,开门见山道:“八罗孛国使团归国已有一载,近日沿海市舶司奏报,称该国商船来朝者倍增,此皆汝之功也。朕欲再遣使节,巩固邦交,卿可愿往?”

亦黑迷失躬身应道:“臣蒙陛下信任,敢不效命!前者初通海路,仅开其端;今若再往,当深固盟好,广采异域之物,以资国用。”

忽必烈闻言大悦:“正合朕意!闻南海诸国多奇珍异宝,更有药材为中国所无,卿此行当留意访求。”

领命后的亦黑迷失并未急于启程,而是做了周密准备。他先是走访太医院,请教诸位御医中原缺乏何种药材;又赴泉州,召集熟悉海外物产的老海商,细问南海诸国风物。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商人告诉他:“八罗孛国有一物,名曰龙脑香,生于深山老林,取其树脂凝香,可治心痛、霍乱。又有一种胡椒,色黑味辛,较之爪哇所产更为浓烈。”

亦黑迷失细心记录,又问道:“老先生可知八罗孛国中,何人精通医药?”

老者捻须思索片刻:“闻其国有国师,名苏那陀,精通医理,尝赴天竺求学,善辨百草。”

亦黑迷失记在心中,对此次出使已有了明确方向。

至元十二年夏,东南风起,正是出海良时。亦黑迷失率使团再度自泉州启航。此番船队规模较前次更大,计有海船二十艘,随行人员三百余,携带丝绸、瓷器、茶叶等物较前次倍增。

船队副使是位年轻汉官,名为张文虎,初次出海,见那“洪涛接天,巨浪如山”的景象,不免面色发白。亦黑迷失见状,将他唤至身边,指着海图道:“海行之道,首辨方位。昼观日,夜观星,阴晦则赖罗盘。此行与前次航线略异,吾等先至占城,再往八罗孛。”

张文虎强自镇定:“下官听闻占城与安南不睦,我等途经其境,会否受阻?”

亦黑迷失微笑:“汝虑甚是。故此行携有陛下赐占城王之礼,所谓礼至则人通。”

船队航行月余,抵达占城港口。亦黑迷失登岸拜会占城王,赠以瓷器、绸缎,表达大元朝善意。占城王大喜,设宴款待,席间透露八罗孛国近来与邻国有些许摩擦。

亦黑迷失记在心中,在占城补充淡水食物后,即刻启程赶往八罗孛国。

抵达八罗孛国时,正值当地雨季。暴雨倾盆,海浪汹涌,船队险些无法入港。亦黑迷失当机立断,命大船在外海下锚,改乘小船分批登陆。

八罗孛国王闻讯,亲至港口相迎,紧握亦黑迷失双手:“去岁使者归国,盛赞上国威仪。今闻尊使复来,朕心甚喜!只是近来风雨无常,辛苦尊使了。”

亦黑迷失笑道:“风雨无阻使者路,波涛难断两国情。”

此番再至八罗孛,亦黑迷失已是轻车熟路。他先是呈上忽必烈所赠礼物,随后与国王商议扩大通商事宜。在他的建议下,两国约定在八罗孛国设立固定商栈,供元朝商人居住存货;八罗孛国则可在泉州设立会馆,方便其国商人往来。

商议既定,亦黑迷失话题一转:“外臣闻贵国有国师苏那陀,精通医理,善辨百草。我朝天子素重医药,不知可否一见?”

国王即刻命人请来苏那陀。不多时,一位身披黄色袈裟、面容清瘦的长者步入殿中,合十为礼。亦黑迷失观其气度,知非常人,恭敬请教医药之事。

苏那陀缓缓道:“贫僧尝游学天竺十余载,于那烂陀寺习医。归国后遍采本地草木,察其性味,究其功效。闻中华地大物博,医药昌明,早有向往之心。”

亦黑迷失趁势邀请:“国师既怀此心,何不随外臣同往中土?我朝太医院集天下名医,宫中藏书万卷,更有四方药材汇聚。国师往之,既可交流医道,亦可观中华文物。”

苏那陀眼中闪过光彩,望向国王。国王略作思索,点头应允:“此亦美事。朕便命国师随尊使赴华,通好医道,亦显我国诚意。”

在八罗孛国期间,亦黑迷失详察该国与邻国纷争,得知不过是边界小事,便主动出面调解。他请来争议双方首领,设宴款待,温言劝解:“诸位比邻而居,犹如舟船相依。小隙不弥,终成大患;若能和睦,共利通商,岂不美哉?”

双方感其诚意,又敬畏元朝威德,遂各退一步,争端平息。八罗孛国王感激不已,特命开启宝库,任亦黑迷失挑选珍品。

亦黑迷失谨记忽必烈嘱托,不取金银珠玉,专选药材珍宝。其中有龙脑香百斤、胡椒千斤、丁香百斤,更有不少中原未见之药。苏那陀一一讲解:“此名槟榔,可消积杀虫;此曰豆蔻,能温中止呕;此为苏木,活血化瘀甚效...”

最令亦黑迷失感兴趣的是一小盒淡黄色树脂,苏那陀郑重道:“此物名‘阿魏’,产自极西之地,能消积化瘀,治心腹冷痛,中华罕见。”

亦黑迷失细心包装这些药材,又收集各类种子,准备带回中国。

归国途中,苏那陀与亦黑迷失同船而行,日夜讨论医药、天文、地理。亦黑迷失将所见所闻详细记录,编纂成《南海药录》初稿,内载药材图形、性味、功效,皆由苏那陀口述,他亲笔记录。

船队途经爪哇、真腊等地,亦黑迷失皆命停泊,与当地建立联系,邀请他们遣使入元。至元十三年秋,历经一年多的远航,船队终于返回泉州。

此番归来,声势浩大。不仅有八罗孛国国师随行,更有南海诸国使者同来,所携珍奇药材数十箱。泉州百姓争相围观,见那些肤色黝黑、衣着奇特的异国使者,无不称奇。

亦黑迷失不敢耽搁,即刻启程赴大都。抵达之日,忽必烈特命百官郊迎,规格之高,罕有所见。

朝会之上,亦黑迷失详细禀报出使经过,呈上《南海药录》及各类药材。忽必烈翻阅药录,见其中图文并茂,记载详实,龙颜大悦。

更令忽必烈感兴趣的是苏那陀进献的龙脑香。太医院院使当场验证,奏道:“陛下,此香气烈通窍,清热止痛,实乃良药。其他诸药,经臣等查验,皆有大用。”

忽必烈亲切询问苏那陀:“国师远来辛苦,朕心甚慰。不知国师于中国有何所求?”

苏那陀合十答礼:“贫僧别无他求,唯愿观中土医籍,与贵国名医切磋。”

“善!”忽必烈即命苏那陀入住太医院,赐宅邸、仆从,许其翻阅宫中藏书。

退朝后,忽必烈独留亦黑迷失,询问道:“朕观汝《南海药录》,非止医药,兼及南海诸国山川形势、兵备民情,用心深矣。”

亦黑迷失躬身道:“陛下明鉴。臣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今虽通好,然海疆万里,不可不防。臣观南海诸国,水军强弱不一,若得良将精兵,配备坚船利炮,则可保海路无虞。”

这番话深合忽必烈之心。次年春,亦黑迷失因功擢升为兵部侍郎。在任期间,他多次上书,建言“水陆并重,固我海疆”,请于沿海要地增设水军,建造战船,训练士卒。

他在奏疏中写道:“臣观南海诸国,船制与中国异。有其船首尾高耸,不畏风浪;有其船多桨而速,运转灵活。宜择其善者而效之,造新式战船,以固海防。”

忽必烈采纳其言,命江浙、福建等地造船厂试制新船,又于泉州、广州增设水军巡检司。

至元十八年,南方传来消息,占城与安南冲突又起,波及元朝商旅。忽必烈深知亦黑迷失熟悉南海情势,且与占城王有旧,便任命他为荆湖占城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奉旨招谕占城。

此时的亦黑迷失已年近五旬,鬓角渐生白发,但精神矍铄如故。接到任命,他即刻南下,不携重兵,仅率护卫百人,乘船直抵占城。

占城王闻故人来访,亲自迎接。然而此次相见,不似往日热络,占城王面色凝重,言语间多含戒备。

亦黑迷失从容不迫,笑问:“陛下似有忧色,莫非为安南之事?”

占城王叹道:“安南屡犯我境,掠我百姓。朕闻上国与安南交好,恐难持公道。”

亦黑迷失正色道:“陛下差矣。我朝天子,视四海为一家,无分亲疏,唯持公道。安南虽藩属,若其行不义,我朝必不偏袒。”

他停歇片刻,又道:“然外臣有一言,望陛下三思。战端一开,百姓遭殃,商路断绝,于两国皆无益处。何不各退一步,划界而守,永结和睦?”

占城王犹豫道:“只怕朕愿和,安南不愿。”

亦黑迷失笑道:“若陛下信得过外臣,愿为陛下奔走,往说安南。”

在获得占城王同意后,亦黑迷失不顾部下劝阻,毅然前往安南。安南陈朝国王陈仁宗初时态度倨傲,亦黑迷失不卑不亢,直言利害:“大王英明,当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今大王与占城相持,损耗国力,若他国乘虚而入,悔之晚矣。”

陈仁宗冷笑道:“朕闻元朝商船屡被占城劫掠,尊使不为他们讨公道么?”

亦黑迷失从容应对:“商船被劫,外臣自有查证。若确系占城所为,必令其赔偿;然若有人冒充占城士卒,意图挑拨,亦不可不察。”

他已在途中查明,确有海盗冒充占城兵士劫掠商船,意在挑起纷争。陈仁宗闻此,态度稍缓。

亦黑迷失趁热打铁:“外臣有一策,可解两国之争。请各退兵三十里,划中立之地,许元朝设立关卡,护佑商旅。如此,大王可保边境安宁,占城可免侵扰,商路可复畅通,三全其美,何乐不为?”

陈仁宗沉思良久,终被说动。亦黑迷失奔波于两国之间,反复磋商,终促成和约。为巩固和议,他建议元朝在边境设立互市场所,由元朝官员管理,抽取税赋,填补边防开支。

这番安排,既平息了争端,又扩展了元朝在南海的影响力,更保障了海上商路安全。忽必烈闻奏,朱批“处置得宜”,对左右叹道:“亦黑迷失不辱使命,真朕之班超也!”

然而亦黑迷失并未自满,在给忽必烈的奏章中,他写道:“今南海虽暂安,然西洋诸国,其船坚炮利者甚多。臣请广造海船,西出大洋,非惟通商,亦为防患未然...”

海风自南方吹来,带着湿润的气息。站在占城海岸,遥望无垠大海,亦黑迷失知道,这片蔚蓝的世界里,还有更多未知等待探索,更多邦国等待交往。他的使命,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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