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星骸广阔无垠,死寂中潜藏着无数危险与机遇。李有为选定一处能量波动最为紊乱的“游眼”作为首个目标。
那“游眼”位于一艘倾覆的巨型楼船残骸下方。船体早已腐朽,仅余骨架,但残留的防御禁制依旧在零星闪烁,与紊乱的空间之力交织,形成天然屏障。
李有为没有强行突破。他仔细观察禁制流转的规律与空间褶皱的走向,指尖星辉点点,凌空勾勒出数道符文。符文并非攻击,而是模拟着禁制本身的波动频率,如同持有正确密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屏障。
屏障泛起细微涟漪,并未触发反击。一道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隙悄然打开。
“手艺还没丢。”李有为率先踏入,玄诚子与明月紧随其后。
残骸内部,空间扭曲得更厉害。灰黑色的死寂能量如同薄雾弥漫,腐蚀着一切。更深处,那“游眼”如同溃烂的伤口,不断渗出令人不适的气息。
李有为如法炮制,引动星辰源核生机,混合生灭道韵,开始修复。过程虽依旧谨慎,却比之前更加流畅。他对力量的掌控愈发精妙,往往能以最小的消耗,达到最佳效果。
就在修复接近尾声时,他眉头微动,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并非来自“游眼”,而是源于脚下这艘楼船残骸的深处。那里,有一股极其隐晦,却与周围死寂格格不入的纯净灵力波动,被层层禁制和废墟掩埋。
“看来还有意外收获。”李有为加快手上动作,彻底弥合了这处“游眼”。
随后,他循着那丝感应,来到残骸核心一处坍塌的舱室前。此地禁制尤为复杂,且带着明显的自毁倾向。
“是上古‘锁灵阵’的变种,强行破开会触发湮灭。”玄诚子辨认出来。
李有为饶有兴致地研究片刻,再次出手。他并未破解,而是以自身道韵为引,如同润滑剂般,小心翼翼地“安抚”并“引导”着阵法的能量回路,使其暂时陷入一种无害的休眠状态。
手法举重若轻。
禁制光芒缓缓熄灭。李有为拂开尘埃,露出下方一口以星辰寒铁打造的箱子。箱体布满锈迹,却依旧坚固,那纯净的灵力波动正是从中透出。
他打开箱盖。没有宝光冲天,只有三枚颜色各异的古朴玉简静静躺在其中。玉简材质非凡,历经万载岁月,灵力依旧充盈。
李有为拿起一枚神识探入。
其中记载的并非功法秘术,而是一份星图,以及关于“引路人”和“星桥”的零星记载。星图标注了几处疑似与“引路人”相关的古老星域坐标,而记载则提及,“引路人”并非固定之人,更像是一种传承印记,需在特定地点,满足特定条件方能引动。
另外两枚玉简,一枚记载了几种利用星辰之力构建临时空间通道的奇思妙想,虽不完整,却给了李有为不少启发;另一枚则是一种名为“星隐遁”的高深遁法残篇,讲究化入星光,无影无踪。
“干货。”李有为评价道,将玉简收起。这些东西,尤其是关于“引路人”的线索,正是他们目前急需的。
离开楼船残骸,他们继续探查。在修复另一处位于断裂星兽脊骨内的“游眼”时,明月凭借净玥灵体的特殊感应,在一堆骸骨下发现了一小片依旧保持着生机的“星纹苔”。这种灵苔只在星辰之力极度纯净之地才能生长,是炼制高阶丹药的稀有材料。
收获颇丰。
然而,当他们准备前往第三处“游眼”时,李有为停下了脚步。他手中的星辰符钥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并非指向“游眼”,而是指向古战场更深处,那片连星光都似乎被吞噬的绝对黑暗区域。
同时,他捕捉到了那里传来的、极其细微却无法掩饰的灵力波动——属于“黄泉道”的污浊气息,以及一种更古老、更宏大的能量正在被引动的征兆。
“他们好像……在搞个大动静。”李有为望向那片黑暗,眼神锐利起来,“过去看看。说不定,能赶上他们的‘竣工仪式’。”
三人调整方向,悄无声息地向着古战场最危险的深处潜去。
古战场深处的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由过于浓稠的死寂能量与破碎法则构成。寻常修士在此,神识如陷泥沼,五感尽失。但李有为手持星辰符钥,身负生灭道韵,仍能勉强辨明方向,感知到那愈发清晰的能量波动源头。
三人潜行至一片由无数巨大兵刃残骸堆积而成的“金属山脉”边缘。山脉另一侧,景象令人心惊。
一座规模远超葬星渊的祭坛矗立在空旷地带。祭坛以无数修士与星兽的骸骨垒成,表面刻满流淌着暗红光芒的邪异符文。九根粗大的能量光柱从祭坛四周升起,强行抽取着古战场积累万载的死气、怨念,以及更深处几处“游眼”的死孽能量,尽数灌注向祭坛顶端。
顶端悬浮的并非傀儡,而是一颗直径过丈、缓缓搏动的暗红肉瘤。肉瘤表面血管虬结,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秽与混乱气息。其威压,已稳稳踏入元婴层次,并且还在缓慢增长。
肉瘤下方,近百名黄衣修士盘坐成阵,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祭坛。为首者,赫然是一名身着暗金纹路黄袍的老者,气息渊深,竟是元婴初期修为!他身旁,还站着四名金丹后期修士,皆是执事打扮。
“他们在孕育什么东西……”玄诚子声音干涩,眼中满是骇然,“以万灵怨念为土,以死孽为养分,这是要造出一尊真正的‘秽神’!”
李有为目光扫过祭坛结构与能量流转,眉头微蹙。
“想法很疯狂,手艺还是糙了点。”他指向祭坛几处关键节点,“能量灌注不均,核心符文有三处明显错漏,基底骸骨属性冲突……这么搞下去,不用我们动手,最多再过两个时辰,这东西自己就得炸。”
话虽如此,那肉瘤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是实打实的。任其发展,即便自毁,爆发的能量也足以将小半个古战场星骸彻底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得阻止他们。”明月语气坚定。
李有为点头。他观察着巡逻队伍的换防间隙与阵法运转的周期性波动,心中迅速推演。
“硬闯不行,那老家伙是元婴,正面冲突我们占不到便宜。得让他们自己乱起来。”他取出那枚得自楼船残骸的“星隐遁”玉简,神识快速扫过。
虽是残篇,但核心要义清晰。他结合自身对星辰之力的理解,稍作推演,已掌握几分精髓。
“老爷子,丫头,你们在此策应,制造些动静吸引注意力。我去给他们送份‘大礼’。”
李有为身形一晃,周身星辉流转,竟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如同融化在星光中,气息彻底消失。星隐遁,初试锋芒。
他如同无形的幽灵,绕过外围警戒,悄无声息地贴近祭坛基底。指尖星辉凝聚,化为数道细微符文,精准射入他之前判断出的那几个能量淤塞和符文错漏之处。
符文入体,并未立刻发作,而是如同潜伏的病毒,悄然改变着局部能量的细微流向。
完成这一切,李有余光瞥见一名落单的筑基巡逻修士正走向一处偏僻角落。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其身后,手刀轻落,对方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李有为迅速将其拖入阴影,换上黄衣,变化容貌,大摇大摆地混入了巡逻队伍。
他跟着队伍绕行祭坛,暗中观察。行至那元婴老者附近时,他故意脚步一个踉跄,袖中一枚得自星骸的、极不稳定的“爆裂星核”顺势滑落,滚向祭坛能量传输的一条次要路径。
“小心!”旁边一名黄衣修士下意识喊道。
这一声,在肃穆的仪式中显得格外刺耳。元婴老者猛然睁眼,目光如电扫来。
就在这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
李有为之前埋下的符文骤然爆发!
祭坛基底,几处能量节点猛地亮起刺目光芒,随即失控炸开!轰隆巨响中,整座祭坛剧烈摇晃,能量传输瞬间紊乱!
几乎同时,那颗“爆裂星核”也被引爆,虽然威力不大,却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怎么回事?!”
“有奸细!”
祭坛周围顿时一片大乱。
悬浮的肉瘤发出痛苦的咆哮,表面的扭曲面孔疯狂挣扎,吸纳能量的过程被打断。
“稳住阵法!”元婴老者又惊又怒,袖袍一挥,磅礴灵力涌出,试图强行压下暴走的能量。
就是现在!
李有为身形暴退,同时传音玄诚子与明月:“动手!”
玄诚子与明月早已蓄势待发。一道璀璨星剑与一道清冷月华自暗处射出,并非攻向元婴老者,而是直取那四名正在竭力维持阵法的金丹执事!
四名执事猝不及防,两人被剑气所伤,阵法运转再受重创。
祭坛的混乱已不可逆转。能量反噬之下,数名筑基修士当场爆体而亡,更多人口喷鲜血。那暗红肉瘤在失去稳定能量支撑后,表面血管纷纷破裂,污血横流,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混账!”元婴老者目眦欲裂,死死盯住显出身形的李有为三人,杀意冲天。但他此刻大部分精力都被暴走的祭坛牵制,无法全力出手。
李有为毫不恋战,一击得手,立刻招呼二人撤退。
“礼物送到,各位慢用。”
三人身化流光,借着星骸复杂地形的掩护,迅速远遁。
身后,祭坛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以及那元婴老者不甘的怒吼。暗红肉瘤终究未能承受住能量反噬,彻底崩溃,引发的冲击波席卷了小半个核心区域。
古战场深处,黄泉道的庞大阴谋,尚未完全展开,便已胎死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