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高挂,热乎乎的照在了地里干活人的身上,各个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可大家脸上却都是笑。
男人打垄沟简单,女人们上手插得也快,每个人都上来栽上一截,有问题周漾当场就会提出来。
“春花婶,这两排中间的间距太挤了,往旁边挪挪。”
“秀霞婶,你这根与根之间别留太大空隙啊,一根挨着一根的埋,不然你栽这么稀,红薯以后也得稀稀疏疏的。”
“莲花婶,你这,别压太紧了,不好生根啊,栽下去把土填回来,轻轻压一下就行。”
徐莲花轻轻柔柔的说着,“这样会不会还没定根就被晒死了啊?”
周漾摆摆手,“不会,现在土里水分足,插下去两三天白根就出来了,晒不死的。”
妇人一人半沟,周漾一个一个看着过去,看到最后发现最后一个人,是杨一朵。
杨一朵格外兴奋,手里还拿着红薯藤,额头上都是汗,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还被粘上了泥。
“漾妹儿,我栽的咋样?”
杨一朵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周漾,显然她是真的想知道自己栽的行不行。
周漾咧嘴一笑,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贼好!”
买红薯藤的时候,周家一般都会给放个三到十斤这样的,所以这会儿拿出几根来学,但也没有人会觉得心疼。
另一边,胡氏教得也挺顺利,她为人本就和气,跟大家关系也好,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就把如何栽红薯藤给学会了。
只有一个人,陈家妹。
她落在了最后,今天人多,她不出声周家人倒也没有注意到她。
这会儿,胡氏转了一圈,查看着大家栽的如何了,最后一个人就是陈家妹了。
他们家情况特殊,村里往日里多少也会照顾着点,自从那次周家找上门以后,陈家老爷子就开始严管家里人了。
不允许再做偷偷摸摸的事儿,从那以后,那家子人还真就收敛了,而宝华,跟杨老二挖刺儿菜赚了钱以后。
尝到了甜头,虽然后续杨老二不收了,但陈宝华觉得这挖草药的路子可行,多少能赚点,比种庄稼强多了。
他拿了点卖刺儿菜的钱,去打了两斤酒给赤脚大夫,还真就跟着他认了两位草药,然后就开始挖草药卖钱。
虽然挣不了大钱,但至少家里有了进项,日子也比从前松快了许多。
家里日子好了些,陈家妹也就没那么赖皮了,所以后来遇到李长河问周春燕的事儿,她还帮着糊弄了一把,成功让周春燕母女几个躲了几个月清闲。
知道红薯产量高,他们家为此还开了一个小会,陈家妹搓着手,“这红薯,个头是真大啊,他们家挖的那天,我去看过了,比洋芋产量还好,咱们也种两亩吧?”
陈老爷子瘫坐在椅子上,没说话,看着火苗走神。
陈宝华声音有点低,也有点平,没啥起伏那种,“咱们能种,自然是要种的,问题是咱们前面才跟人家发生了不愉快,他们会不会给我们种?”
听到他的话,一家人都没出声了。
气氛有点低迷,陈宝华也有点烦躁,一把将手里的柴丢进火塘里,“算了吧,别种了,咱们老老实实种玉米也成,大不了我们多挖点草药,现在这日子也不是挺好的嘛。”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到时候去看看吧,人家给种,咱们就种,不给咱们也没话说,毕竟是咱们有错在先。”
得知今天要来领红薯藤,陈家妹还挺忐忑的,兜里揣着两百文钱,她不知道够不够,也不知道周家会不会卖给她。
所以她都没敢跟人挤,是最后一个去登记的,她没想到,周漾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问道:“叫啥?要种几亩?”
“陈家妹,两亩。”她声音很低,底气也不足,甚至有点大气不敢出,就怕周漾说不卖。
谁知道她只是点点头,写下了她的名字,然后就是,“行了,两百文钱,现结还是记账?”
“现结,现结!”她激动得手都在抖,颤颤巍巍的把钱递给杨一朵,听到周漾报名字,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周家,没计较!
学掐红薯藤的时候她也没敢往前凑,但胡氏发现她掐的长度不行,还耐心的教了她。
这会儿,胡氏认真查看她插的红薯藤,她有点紧张,双手抠在一起,搓啊搓的。
“你这,”
听到胡氏开口,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插得挺好啊,就是这距离没咋控制好,再往旁边挪挪就好了。”
陈家妹激动坏了,胡氏转身要走,她喊住了她,“云娘。”
胡氏疑惑回头,“婶儿,咋了?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陈家妹看了她一眼,飞快低头,着实是不好意思,她鼓足了勇气,这才开口,“以往,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希望你们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嗐!”胡氏先是一愣,随后摆摆手,笑着说道:“我当啥事儿呢,婶儿,我们没放心里,你有啥不懂的尽管问就成,家里有困难你就说,咱们都一个村的,能帮我们都会帮的。”
听到她这样说,陈家妹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头酸得厉害,嗓子发紧,啥也说不出来,只是笑着频频点头,应了一声“嗳!”
两家,也算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周家是真没放在心上,一来是因为陈老爷跟周老爷子有交情,二来是以前陈家日子好的时候,没少帮大家,只不过后来陈老爷子出了意外,家里才这样的。
最后一点自然就是,陈家是真的在改变,加上周春燕那事儿,大家也就没放在心上了,这牙齿跟嘴唇还有磕磕碰碰的时候呢,更何况是人对吧。
胡氏转身离开后,陈家妹重重呼了口气,擦干眼泪,又接着插。
村长坐在地梗上,看着底下弯腰劳作的村民,满意极了,只要大家一条心,卯着劲儿干,总会干出点名堂来的。
周老爷子坐在他旁边,“今天这人,都来完了吧?”
村长摇头,“杨老二家没来,我也怕春成他们介意,特意提前问了他们,春成说只要愿意种的,他都一视同仁。”
说完,村长呸了一口,“人家春成都不介意,谁知道杨老二家搞什么鬼哦,说是不种,爱种不种,不种算求,还想让老子求他咋滴?到时候饿肚子的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