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冲天而起的气势,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这片废墟上所有的喧嚣与悲鸣。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盟主那只仅存的独眼,死死地盯着江掠,浑浊的眼球里,那片熄灭已久的死灰深处,被强行点燃了一簇微弱却无比执拗的火苗。
那个跪在地上,被秦战一拳打倒的年轻王者,已经停止了呜咽。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身体竟忘了如何颤抖。
幸存的战士们,原本靠着断壁,眼神空洞。此刻,他们却不自觉地挺直了佝偻的脊梁,握着断兵的手,青筋暴起。
震撼。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江掠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人耳中。
“敌人很强。”
“我们输得很惨。”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着最残酷的事实。
刚刚被他气势点燃一丝希望的人群,心脏又是一沉。
“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
江掠的话锋没有丝毫停顿,冷静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冰冷的尸体。
“寂灭之瞳遭受重创,短期内,无法再发动第二次覆盖全球的总攻。”
这句话,像一道微光,刺破了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那名捧着战术平板的参谋部军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代表着神只威胁等级的红色警报。
那警报,确实从“灭世级”降为了“休眠级”。
这个细节,在之前的绝望中被所有人忽略了。
“我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战友,失去了修炼的根基。”
江掠环视着一张张茫然的脸。
“可我们得到了神只用重创换来的……时间。”
时间。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脑中那把名为“逻辑”的锁。
是啊。
神只退去了。
不管祂是出于什么原因,祂确实退去了。
“我们没有时间悲伤。”
江掠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更没有时间重建。”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段用十五位圣人,用无数同胞的命换来的时间里……”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那个年轻王者的身上。
“变强!”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那个年轻王者浑身一震,仿佛被这一声断喝,从骨子里抽走了所有的懦弱与颓丧。
江掠收回目光,转向秦战。
他的视线落在秦战怀中,那张依旧沉睡,却在瑶光之心滋养下恢复了些许血色的绝美脸庞上。
那冰封万古的眼神,在触及到司徒黛的瞬间,融化了一角,流露出一丝极深极沉的温柔与决绝。
“瑶光圣主以身合道,用她的生命,为我们换来了时间。”
“也为黛霜,铺平了最后的路。”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个白衣胜雪,即便在昏迷中也透着圣洁气息的女子。
他们想起了那道贯穿天地的青光。
想起了那场为圣人殉道而落下的血雨。
“而我。”
江掠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他挺直的背脊,仿佛一柄要刺破苍穹的神枪。
“也将踏出那一步。”
话音斩钉截铁。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动摇的意志与决心。
他要做什么?
踏出哪一步?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掠环视众人,从盟主的独眼,到秦战的断臂,再到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
“从今日起。”
“我与黛霜。”
“将闭死关。”
轰!
这五个字,比之前神只降临的威压,更让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全场哗然。
“闭死关?”
“江掠他疯了吗!”
一名世家家主失声惊呼。
闭死关。
武道之路上的终极豪赌。
意味着将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隔绝一切外物,将所有精气神都凝聚于一点,冲击那虚无缥缈的更高境界。
不成功,便成仁。
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心火燃尽,身死道消。
自大涅盘以来,闭死关者十有八九,都再也没能从关中走出来。
江掠和司徒黛,已经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他们若是在闭关中出了任何意外,那人类就真的连最后一丝翻盘的可能都没有了。
“不可!”
盟主踏前一步,嘶哑着声音喊道:“江掠,你和黛霜是我人族最后的火种,不能行此险招!”
“是啊!江先生,请三思!”
“我们可以等,我们可以慢慢来!”
嘈杂的议论声,劝阻声,此起彼伏。
这是将人类的未来,将所有人的性命,都压在了他和司徒黛两个人的身上。
这是一场输不起的豪赌。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江掠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
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再次席卷全场,所有的嘈杂与议论,瞬间被这股意志强行压了下去。
废墟之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江掠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那片已经化为虚无的蜀山之巅,望向那片被血染红的苍穹。
他即将说出的话,将成为点燃这片焦土之上,所有幸存者心中最后火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