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天雪镇。
没有风,却是又飘起了小雪。
帝君的小院中,所有的访客都走了,不论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反正是都离开了。唯独,只剩下了凤鸣公子一个人。
他长发披肩,一袭大红袍,垂着双臂,站在白天的位置一动不动,两眼直勾勾看着前方那间闪着微弱烛火光芒的木屋。
到此刻,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而他的身上,也早已经裹上了一层异常坚毅却又泛着冷芒的冰雪。
不落,不化,不语!
犹记的当时,他向帝君,向众人所说的那句话:他要见幽雪,要见属于他的新娘!帝君不能阻止,谁也不能阻止!
直到所有人都默默地离开,直到日落月升,直到飞雪飘零,他就那么站在原地,自始至终都不动不语!
就如同一个大红的雕塑!
幽雪的房间内。
很冷,比外面还要冷。一眼看去,似有一股股寒气升腾,在烛火的跃动下若隐若现。
幽雪的气色看起来不错,早已不是以前那样苍白,甚至脸上还有一抹淡淡的红晕。便是那张绝美的俏脸,此时也没有那么孤冷。
只是,此时一身素白的她,闭着双眼,静静地躺在一张冰床上,一动不动。就像是,像是一个被冰封的月宫仙子!
这张冰床,乃是帝君专门为其打造,颇费了一番心血!而一旦躺上去,再想醒来,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房间里除了沉睡的幽雪之外,便是再无他人。
冷冷的,静静的,昏昏暗暗的。
没办法!
如此环境下,不论是谁,也没法久留。而就算是有人轮流看护,但一来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二来可能还会对幽雪造成未知的危险。
就只能任其孤冷的绽放!
帝君的房间内。
白天的那个帝君,早已不见了踪影,早已经化作了一个颇为邋遢与疲惫的药师。
如今,帝君的手中有着三张药方,而每一张都是极为珍贵的孤本。如此药方,即便是帝君这等药理大师,也得好好领悟一番。
就比如现在,随着剑宗的药方加入,让她又有了诸多破解冥途的设想。
就得一个一个仔细配比!
奶奶个腿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闲的没事手贱,却是弄出了冥途这样不听管束的熊孩子!这许多日子过去,当真是被其害的不轻!
早知道暗阎罗这么容易中招,她还弄什么冥途啊,随便抖抖手,她都能弄出十几种能毒死那家伙的好东西!当真是杀猪用了屠龙刀!
唉!
自作孽不可活啊!
就气不打一处来!
狼牙的房间内。
站在窗前,双手环胸,两眼直勾勾看着窗外,看着那个已然被白雪覆盖的石雕。这个时候,狼牙的内心是触动的,是波澜起伏的,甚至是敬佩的!
还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很羡慕的!
就小心脏扭了那么一下!
到了今日,她对凤鸣公子这个人的观感,其实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抛去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份绝对的痴情与执着,凤鸣公子就已经胜过了天下太多的男人!
在这份痴情与执着面前,长得‘妖媚’一些又如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这人也是蛮好看的,可能越看越耐看的那种...
在这份痴情与执着面前,战力‘低’一些又如何?若是与大多数年轻人来比较,其宗师境的修为,其实已经非常不错了!
在这份痴情与执着面前,舍弃了其乌木谷的身份与地位一些又如何?而这也恰恰证明,爱之一字在他心中占据着多么大的分量!
其实,凤鸣公子这个人,还蛮好的!
相比起醉无尘,那个整天都冷着一张脸、话也没几句的人,那个嘴上说爱着主人、却又与一个尼姑‘暧昧不清’的家伙,那个整天都不知道什么才是陪伴的傻子,简直好了不要太多!
就真的比他强!
而一想起醉无尘,一想起那张脸,一想起那双眼睛,一想起那个夜晚,再想一想前几日的一幕幕...狼牙又忍不住下意识地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扭!
奶奶个腿儿!
不管怎么说...老娘终究是亏了!
就别扭!
一点红的房间内。
许是早已经习惯了将自己完全隐入黑暗之中,她的房间很黑,一丝光亮也无!
此时的她,同样站在窗户的一角,只露出少半张脸,用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院落中的凤鸣公子。
甚至是,凤鸣公子站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不动不语。
以前的她,根本就不知道情为何物,也从未想过什么是情。在她的世界里,就只有两种最坚定的感情,一个是对暗阎罗的主仆之情,一个是对暗杀对象的绝对无情。
否则的话,以她的性格,又岂会只凭一块令牌,便对幽雪这个‘少主’如此死心塌地?毕竟,曾经的很多时候,幽雪都是她猎杀的对象!
如今的她,那颗早就沉淀了二十年的心,却是已经有些乱了!毕竟,在这短短时间内,的确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又何尝不知,那个可恶的潇洒哥,如今就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正在对她进行可恶的、无耻的偷窥!
曾经,有那么一瞬,一点红其实是动摇的。毕竟,那个可恶的家伙战力强横,嘴甜如蜜,温暖细致,长得也还算顺眼...
可又在某一时刻,潇洒哥的某些行为却是让一点红对他那刚刚升起的异样感觉,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绝对不会喜欢一个‘懦弱’的男人!
而相比起这一点,其实,醉无尘真的要比他强出了太多!
就没有可比性!
曼陀罗的房间内。
静静地、面无表情地注意着时间的流逝,虽表面上看似无波无澜,但其实内心里,曼陀罗已经是颇为翻涌。
身为一个女人,她并不懂女人,更不懂男人。她这一生,每日里除了跟着帝君大人研究药理与毒道,其余几乎都不太上心。
是以她一向都对自己很随意,凡是女儿家用来装扮描摹自身的物品,她从来都不曾用过。她的身上,只有身为一个女子最原始的一切。
就不为己,亦不为他人。
如今,面对又一次执着上门的凤鸣公子,在她的心中,却是激起了一丝丝触动。因为,她能感觉到,如今流转在凤鸣公子身上,冰雪亦无法掩埋的那股---意!
但,感觉是感觉,她的触动,也仅仅是那么一丝!
“呵!”
“时间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见曼陀罗抛开心中那仅有的一丝微弱杂念,轻笑一声,随即起身。
院落中。
踏踏踏...
几乎已经完全被冻僵的凤鸣公子,几乎已经彻底被冻成冰雕的凤鸣公子,隐隐约约,似是听到了一阵阵或重或轻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踏踏!
过不多时,曼陀罗姗姗来迟,于凤鸣公子身前驻足,抬眸看向那张早已苍白的脸。
“我来转述帝君大人的话!”
“你若还没死...”
“那便安静地听我把话说完!”
看着凤鸣公子那双满是疑惑的眼睛,曼陀罗轻声细语,开了口。
“第一,幽雪姑娘如今在冰床沉眠,根本就无法见任何人!”
“第二,你明知那场婚礼不过是一场戏,明知幽雪的心中是另一个人,又何必如此执着?”
“第三,若你依旧执迷不悟,宁死也要见一下那个‘活死人’...那就先看完这张字条吧!”
紧接着,也不理会凤鸣公子的反应,曼陀罗继续平静无比地开口,最后还拿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递在凤鸣公子的面前。
然而,面前的凤鸣公子却是依旧无动于衷,根本就毫无反应。若不是能看到他的眼睛在动,若不是能看到他鼻孔中喷出的白气,曼陀罗还以为他已经死了呢!
于是乎下一刻,曼陀罗无奈之下,又自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纸条,眼神闪烁间,心道你到底接不接?
只可惜,凤鸣公子依旧是一副傲气十足的样子,根本就没有接过纸条的意思。
曼陀罗:......
见状,曼陀罗不由顿时眉头一皱,瞥了凤鸣公子一眼,随即直接将纸条塞进了他的怀里!
呼!
踏踏踏...
毫不犹豫直接转身,曼陀罗再不多言,在凤鸣公子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呵!话也说完了,纸条也给了,不管你听没听,不管你接不接,我的任务是完成了!
就不理会其他!
凤鸣公子:......
眼睁睁看着这许久时间才出现的唯一一个人,就这么无情地离开,凤鸣公子忍不住一双凤眸中泪花打转!
特么的!
我现在全身冻的硬邦邦的,倒是非常想接,更是非常想看,可我做不到啊!
院外,大门口。
“唉!”
“遇上一个如此痴情的奇男子,也不知道对我那没见过面的妹妹来说...”
“究竟是福是祸啊!”
第三次前来查看的破剑石林,见到眼前的一幕,着实忍不住深深地叹息一声道。
“少主!”
“咱们要不要...”
这时,其身旁的一名护卫顿了顿,忍不住开口提醒一声。
“霜!”
“我妹夫他...怕是要被冻死了吧?”
“你,不管么?!”
然而,破剑石林却是转头看向了一旁静立许久的霜,眨眨眼,问道。
“呵!”
“我们飘雪卫只负责护卫他的安全!如今并无敌人!”
“你让我怎么管?”
却见霜只是轻笑一声,两眼直视院子里的凤鸣公子,眼神闪烁间,一副根本就不会出手的模样。
破剑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