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在身后崩塌,蚀灵古兽的咆哮和紫霆宗长老的怒吼被扭曲的空间波动撕碎、拉长,最终归于死寂。
凌尘感觉自己像一片残破的叶子,在狂暴的激流中翻滚、沉浮。
空间通道内并非黑暗,而是充斥着光怪陆离的色带和无声嘶吼的能量乱流。
身体每一寸都在发出哀鸣,强行开启“灭”之真眼和催动禁地传送的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神魂和道基。右眼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持续灼痛的伤疤。
苏澜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澜心珠的蓝光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水幕,但在空间风暴的撕扯下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鸡爷则死死扒住凌尘的领口,秃毛被扯掉不少,发出微弱的、被风暴掩盖的咒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前方无尽的混乱色带中,突然出现了一点不同。那是一种深邃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带着彻骨的阴寒与死寂。
要,要出去了!抓紧!凌尘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尽管声音在风暴中微不可闻。
下一刻,巨大的撕扯力猛地增强!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冷粘稠的膜,三人如同被巨力抛出,重重砸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凌尘闷哼一声,眼前一黑,险些彻底昏死过去。他强撑着抬起头,映入左眼视线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阴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气与水汽,冰冷刺骨,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腥甜的锈蚀感。四周是嶙峋的黑色怪石,形态狰狞,如同无数凝固的鬼影。远处传来隐约的、如同万鬼呜咽般的风声,更添几分阴森。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雷霆气息,也没有虚蚀之力的躁动,只有一种沉淀了万古的死寂与阴寒。
这,这就是九幽玄溟吗?苏澜挣扎着坐起身,脸色比凌尘好不了多少,澜心珠的光芒在这里显得格外微弱,仿佛被这片天地排斥。她下意识地靠近凌尘,这里的阴寒让她体内的水属元力都运行滞滞。
鸡爷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啾啾两声:“阴气,好重的阴气,鸡爷我感觉魂儿都要被冻出来了”
凌尘艰难地运转《不灭经》,却发现此地元气与雷霆、混沌属性截然不同,阴寒死寂,极难吸收炼化。
混沌道胎如同被冰封,旋转缓慢,只能勉强护住心脉,修复伤势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他右眼的空洞依旧灼痛,左眼视物也带着一层灰蒙蒙的阴翳。
“荀夫子说的玄冥真水会在这种地方?”苏澜环顾四周,满目荒凉,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绝望。
凌尘没有回答,他闭上左眼,强忍神魂剧痛,再次催动「溯」之能。紫芒在眼底艰难闪烁,感知如同触手般向四周蔓延。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能量流动,而是……岁月的痕迹,以及更深沉的死意。
他看到这片大地之下,埋葬着无数巨大的、非人的骸骨,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早已失去了所有灵性。
他看到那些黑色怪石内部,凝固着挣扎扭曲的灵魂印记,万古不散。这里的阴气,并非自然生成,而是由无尽的死亡与怨念沉淀、演化而成。
“这里是古战场。”凌尘沙哑开口,左眼因过度使用而流下血泪,“一个比雷鸣废墟更加古老的战场。”
他指向一个方向,那里阴气格外浓重,甚至在空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灰色旋涡。“那边有东西。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
没有退路。身后的空间节点早已消失无踪,雷鸣大陆是回不去了。
凌尘吞下最后几颗疗伤丹药,药力在阴寒环境下效果甚微。他拄着一根从地上捡起的、不知何种生物留下的巨大腿骨,勉强站起身。
走。
一个字,耗尽了他大半力气。
苏澜默默上前,搀扶住他另一边。鸡爷扑棱着飞起,落在凌尘肩头,秃毛在阴风中瑟瑟发抖。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片死寂的古战场中前行。
脚下的土地冰冷坚硬,布满裂缝,偶尔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下面是无底深渊。风声如同怨灵的哭泣,始终萦绕在耳边,干扰着心神。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极宽,两岸是陡峭的黑色悬崖,河床底部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卵石,颜色暗沉。
当凌尘踏上河床的瞬间,他猛地停下脚步,左眼死死盯住河床中央。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几乎与周遭阴气融为一体的……水汽。
那水汽并非无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极淡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黑。
它散发着极致的阴寒,但在这阴寒深处,却又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纯净的“死中之生”的造化之意。
“玄冥真水……”凌尘心脏猛地一跳。荀夫子没有骗他!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缕气息,但确确实实是更高层次的本源之水的气息!
然而,就在他感应到那缕气息的同时——
“咕噜……咕噜……”
干涸的河床底部,那些暗沉的卵石突然蠕动起来!不,那不是卵石!那是一只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甲壳上布满诡异人脸花纹的甲虫!
它们从沉睡中苏醒,复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幽光,如同潮水般从河床各处涌出,瞬间就覆盖了整个河床表面,摩擦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朝着凌尘三人疯狂涌来!
是噬魂阴甲虫!快退!苏澜花容失色,她认出了这种在古籍中记载的凶物,以生灵魂魄为食,甲壳坚硬,蕴含剧毒阴气!
凌尘眼神一厉,想要催动力量,但体内空空如也,左眼一阵剧痛,流下的血泪更多。强行使用「溯」之能,引来了这些鬼东西!
退?身后是无穷无尽的虫潮!进?河床对面阴气更重,谁知道还有什么?
绝境之下,凌尘猛地将手中那根巨大的腿骨插在地上,仅存的左眼之中闪过一丝狠绝。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微弱混沌气息与本命精血的血箭喷在腿骨之上!
“以血为引,唤汝残灵!助我!”
他并非要召唤这骸骨主人早已消散的魂魄,而是要以自身精血和混沌气息为引,激发这骸骨中残留的、属于这片古战场的古老战意与死气!
嗡!
那根巨大的腿骨猛地一震,表面浮现出幽蓝色的光纹,一股苍凉、暴戾、充满死亡气息的波动轰然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噬魂阴甲虫被这股波动扫中,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尖锐的嘶鸣,动作瞬间僵直,甚至有些弱小的直接甲壳开裂,冒出黑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汹涌的虫潮为之一滞!
走!凌尘低吼,趁机拉着苏澜,踉跄着冲向河床对岸。
鸡爷也尖叫着,吐出几口微弱的空间波纹,扰乱着靠近的甲虫。
虫潮只是停滞了一瞬,随即更加疯狂地涌来。那根腿骨上的幽蓝光纹迅速黯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三人拼尽全力,终于在腿骨光芒彻底熄灭前,冲过了干涸的河床,跌倒在对岸的黑色悬崖之下。
回头望去,无尽的噬魂阴甲虫聚集在河床边缘,摩擦着甲壳,幽冷的复眼死死盯着他们,却似乎对河床这边有所忌惮,不敢越过雷池一步。
暂时安全了。
凌尘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左眼彻底闭上,血泪染红了半张脸。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
苏澜也好不到哪里去,元力近乎枯竭。
鸡爷直接挺地躺在地上,肚皮朝天,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凌尘感受着体内近乎停滞的道胎和空空如也的经脉,又“看”了一眼悬崖上方那更加浓重、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的阴气旋涡。
玄冥真水的气息,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希望近在咫尺,但前路,似乎比身后的虫潮更加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