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看风水讲究得很:地形就是屋子的身板儿,水流是它的血管,土地当皮肤,草木算汗毛,房子本身是外套,大门窗户那是帽子腰带。都安排妥当了,那才叫一个“讲究”!
夜黑风高,云遮月。
深山老林里,杵着山口家的百年老宅,像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它缩在山坳坳里,围墙早被爬山虎包了浆,看那架势,少说百八十年没人敢来串门了。
宅子后花园更绝,直接“配套”两座古坟!每年农历七月十四,半夜十二点整,准有三道邪乎的阴气儿在房顶上开“趴体”,吓得周围的山猫野兽都绕道走,生怕沾上晦气。
方圆十里,别说人了,连只耗子都找不着,倒是植物长得那叫一个欢实,跟打了鸡血似的。老宅头顶呢?常年阴气罩顶,阳光都挤不进来,堪称“天然避光罩”。这么个“风水宝地”,阴阳师亲切地送了个外号——“霉园”。
坟前墓碑上刻着“山口春鸡”、“山口登天”八个大字。这字儿写得邪门,瞅着吧,又阴柔又刚猛,两种完全相反的劲儿拧在一块儿,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或鬼仙)的手笔。
正琢磨呢,一阵阴风“嗖”地刮过,老天爷居然很配合地下起了雨。更邪乎的是,乌云里愣是劈开一道缝,月光像舞台追光灯一样,“啪”地精准打在老宅上!
整座宅子跟抽风似的抖起来!只见一道青幽幽的影子,咻地从后花园坟头窜起,顺着那束月光就飞上天了,月光也跟它私奔似的,一块儿没了影儿。
风更大了,雨更急了。再看那老宅,跟放了百八十年的饼干似的,哗啦啦开始散架、风化成渣!就在这当口,乌云里一道青色闪电“咔嚓”劈下来,不劈别处,就劈那堆废墟!瞬间一层绿油油的光把废墟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刷!没了!光也没了,宅子也没了。山坳里光秃秃的,只剩下那俩孤零零的老坟头,好像在风雨里瑟瑟发抖。
田岗秋子,年方二十六,女性,都市自由白领,独居二十五平米宽敞大房,终日与一电脑对视,吃喝拉撒全部在此间解决,美其名曰“Soho”。
秋子是半个月前搬进来的。可打搬进来没几天,她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哪儿哪儿都酸软,提不起精神,肚子还时不时抽抽疼。一开始以为是“大姨妈”提前串门,结果一算日子——嘿,还早着呢!排除法失败。
她的闺房可不像别的姑娘家那么整洁。方便面碗残留着汤底、红酒瓶见了空、杂志书刊四处躺尸、面包渣和烟头点缀其中……整个一“生活艺术”展览现场。房东留下的一盆盆景蹲在墙角,可怜巴巴晒不着太阳,可奇了怪了,那叶子绿得发亮,茂盛得不像话!秋子自己都纳闷:我好像也没怎么浇水啊?
她完全没有留意,散落在屋内的各种垃圾竟然已经组成了一个逆阴阳的八封阵。而电脑桌竟然就在逆阴阳的八封中间,此处在风水中被视为极阴死地,而床的位置正好是八封中阳鱼鱼眼之位,盆景却是阴鱼鱼眼之位。
此风水阵为极死之地。
田岗秋子日渐消瘦,身体已没有人样,形如枯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极死之地困在其中。
七日后,田岗秋子香消玉焚,死于电脑前,身体已经只剩下一付皮包骨。
自从田岗秋子死后,一股邪恶阴气始终聚在其间,白日里屋内也是阴暗无比,此屋后被房东搁置于此,再未有人敢来租住。
半年后——王梓越人由房主手中接过钥匙入住这间已经被阴阳师判定为阴宅的屋子,购买价三万日元。
由于田岗秋子死得蹊跷,而且室内也没有任何的搏斗迹象,所以警察只是抬起了田岗秋子的尸体,而屋内的摆设一点也没有动过,仍然保持着秋子死时一样。房主曾想要收拾,却因屋内的阴森煞气而未敢再踏入此屋半步。
老王打开房门,一股阴气扑面而来,撞击着老王的身体。
“既然死了,为何还不尘归尘,土归土?”老王轻笑道。
屋内并没有任何人,老王的这句话却不是自言自语。
一道惨绿色的幽影现于老王身前,竟然是已经死去的秋子。此时的秋子看上去更加的憔悴,不过却不是皮包骨的模样,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傍徨。
“我也想安心的去投胎,但是我却出不了这个屋子。已经半年了,我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鬼泣一般的声音由秋子的身上发出。
老王无奈的摇了摇头,面上出现了一丝不屑的嘲笑。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散发着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如宇宙的虚空一样深邃。
“知道为什么吗?”老王道。
秋子茫茫然的摇头。
“看来你生前也不是一个爱干净的女孩儿,你的死完全是由你自己造成的。知道风水吗?”老王问道。
秋子的眼神更加茫然,继续摇头。
“已经半年了,你难到没有发觉墙角那盆盆景的叶子越发的茂盛,而且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吗?”老王轻笑道。
秋子这时才发现墙角的盆景确实不一样了,大大的叶子完全变成了暗紫色,散发着妖异的美,隐隐一股阴邪之气萦绕在花叶间。
这栋楼原本就是建在极阴之地之上,而秋子所住的这间屋子正是第二层,前有一幢十八层高的商服楼挡于前,只有夕阳的余辉在落山时才会勉强的照在外墙壁上,而楼前还有一棵大树正好挡在了李秋的窗外,枝叶茂盛,完全把夕阳余辉遮住。
老王环视了一下屋内未曾动过的各种摆设。
秋子的床边紧贴一个巨大的柜子,有些摇摇欲坠之势,地上电源插排纵横交错于床下,各种电器摆得到处都是,墙上贴满了明星照片,完全盖住了墙本来的颜色。
这些都是风水中的大忌,柜子立于床前——身体虚弱,电源线纵横散落,电器的摆设乱——头痛、心神不专。墙面乱贴偶像――精神错乱、恶梦、疑心病。而且秋子不仅把这间屋子当寝室,还当书房用,这就更加的破坏了风水的禁忌,想不死都难。
更夸张的是秋子的电脑后面竟然有一面半米见方的镜子,此镜的摆设位置正是风水中所提道的“摄魂镜”的摆设方法。
“现代的人越来越不注重自己的生活环境,你的这间屋子本来处在极阴之地,不过屋内原本没有这些摆设,也可以算是一个平常的阳宅。但是,你却摆放不正,而且布置得根本就没有章法。竟然无意间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极死之地的风水阵。”青年人无奈的苦笑道。
“极死之地风水阵?”秋子惊恐道。
“算了,你已经死了,能与我相遇也算是你与我有缘,帮你一下吧。知道为何你的魂魄无法去阴间投胎吗?就是因为这个摄魂镜始终锁着你的两魂四魄,而你扔的这些垃圾所组成的逆阴阳八封阵完全把生路封死,就算是蟑螂也无法在其间苟活,更何况你一个大活人。致使你的另一魂两魄被压制于极死之地中央。而盆景正处在极死之地吸纳阴气的位置,所以叶子才会变色。你的一魂两魄已经被吸得差不多了。”老王冷声道。
“这怎么可能,为何会变成这样。”秋子有些精神崩溃,疯狂的喊道。
老王并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刺激一个已经死了的鬼魂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轻轻举起右手,一团青芒出现,幻化成四十二张青色符咒,飞向屋内各处,组成六个七星消煞阵,遥相互应。不知何时,老王的手中又多了一把三尺青锋剑,闭上眼睛,手指一擦剑身,一抹青芒由剑刃上泛起。老王突然睁开眼睛,一股青色的光芒由眼中射出,击在了六个由符咒所组成其中一个星星上,这道青芒迅速的传递到其它六颗星,组成了一个更大的七星阵,而老王正处在七星的中心位置。
这一切让田岗秋子完全的看傻了,楞在当场不知所措。
老王挥起手中的裂空凌云剑向着“摄魂镜”抛去,没想到裂空剑上传来一股吸力,那是“摄魂镜”的力量,老王不禁楞了一下。
“原来如此,没想到是有妖在作祟。”老王恍然大悟道。
突然,老王的身影变得幻虚,化做一道青色光影飞向了“摄魂镜”也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屋中由青色符咒所组成的七星阵突然光芒大盛包围着秋子的一魂两魄,四周的墙壁竟然扭曲变形,整个屋子完全被黑暗所笼罩。邪恶之阴气更重,处于逆八封阴鱼鱼眼位置的盆景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巨大的暗紫色叶子张牙舞爪的摇动起来,茎也随之变长,竟然完全的笼罩了整间屋子,七星阵被包围在叶子之中。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秋子颤声道。
“人间鬼界。”一个极度低沉的声音闷闷的传入了秋子的耳朵。
屋子竟然活了,墙面上出现了一张充满了邪恶气质的脸。而摄魂镜所处的位置正在这张脸的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