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峰那阴魂不散的低语是消失了,可眼前这烂摊子一点没好转。
晓晓还在我怀里发抖,刚才那父母葬身火海的幻象对她刺激太大。苏婉脸色苍白地靠着墙,千面则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眼神凶狠地瞪着四周不断闪烁的背叛画面。
这鬼回响陷阱,专门挖人心窝子,太他妈毒了!
光是抵抗自己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时间碎片和绝望的未来画面,就已经让我筋疲力尽,现在还要看着同伴们被各自的过去折磨。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苏远峰就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或者精神崩溃死在这里!
我猛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冰冷的绝望感中挣脱出来一点。
脑子里那七个时间锚点构成的网络微微发亮,和时间之心建立起的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此刻成了我唯一的指望。
妈的,拼了!
既然这结界是利用时间回响搞的鬼,那用时间本身的力量,能不能强行撕开它?
我知道这很冒险。时间之心的力量我根本驾驭不了,之前在神殿里差点被它带来的信息洪流冲成傻子,现在强行催动,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看着晓晓空洞的眼神,看着苏婉紧咬的嘴唇,看着千面几乎要失控的暴戾……
我没得选!
“都靠近我!”我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们三个下意识地看向我,眼神里还残留着痛苦,但更多的是信任。
晓晓第一个靠过来,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苏婉和千面也迅速聚拢到我身边。
“你要干什么?”苏婉敏锐地感觉到我身上能量波动的不稳定,担忧地问。
“赌一把。”我咬着牙,没多解释。
集中精神,把所有意志都沉入脑海,拼命去勾动那沉睡的时间之心,还有与之相连的锚点网络。
“给我……破!”
我几乎是用意念发出了咆哮,将那股引导时间、稳定规则的模糊力量,不再用于内守,而是如同蛮牛一样,狠狠撞向这个困住我们的回响结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效果立竿见影,而且……他妈的方向完全不对!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到令人心悸的声响,从我们周围的空间本身传来!
紧接着,我们眼前的一切——燃烧的客厅、冰冷的会议室、燃烧的马戏团——所有这些折磨人的幻象,就像被砸碎的镜子一样,瞬间崩裂成无数块碎片!
但我们并没有回到熟悉的沙漠。
而是……掉进了一个更加诡异的地方。
周围不再是单一的景象,而是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左边,是万事屋完好无损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安静祥和。
右边,却是万事屋在战火中化为焦土的惨状,黑烟滚滚。
前面,晓晓正穿着高中校服,笑着朝我挥手,身上没有任何异能波动,像个最普通的快乐女孩。
后面,那个在我怀中化为光点消散的晓晓,正用悲伤的眼神静静看着我。
无数个不同的场景,无数个可能的“结果”,像被打碎的拼图,胡乱地拼接、交错、闪烁在我们周围。
我们仿佛站在一个所有可能性交汇的十字路口,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方向,变得支离破碎。
“这……这是怎么回事?”晓晓看着周围无数个“自己”,小脸吓得煞白,紧紧抱住我的胳膊。
苏婉扶了扶眼镜,试图用探测器分析,但屏幕上的数据乱成一团麻。“空间参数完全混乱了……我们好像……掉进了时间线的裂缝里?”
千面骂了句脏话,警惕地看着另一个碎片里,那个站在火光阴影处、穿着考究男人的清晰侧脸,拳头捏得咯咯响。
我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
妈的,玩脱了!
我强行用时间之心的力量去撞击那个回响结界,结果没撞开出口,反而把局部的时间线本身给……砸碎了!
现在我们被困在了这些破碎的时间碎片里!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苏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时间缝隙极不稳定,如果找不到正确的‘出口’,或者这些碎片彻底失去关联,我们会被永远放逐,再也回不到现实!”
永远放逐?
我听得后背发凉。那比直接死了还惨!
“怎么找出口?”千面烦躁地问,周围那些代表着不同“可能”的碎片,似乎也在影响他的情绪。
苏婉快速说道:“修复!或者说是重新‘锚定’!找到这些碎片对应的关键‘抉择点’,用强大的意志力将它们引导回主时间线的大致流向!这需要我们对彼此,对自身的经历有绝对的认知和信念!”
她话音刚落,我们旁边一块比较大的碎片突然光芒一闪,场景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在深渊城,数据公爵的意识堡垒外。
画面里,苏婉面对黑鸦提出的合作,选择了……拒绝?她独自一人转身走向了危险的数据尖塔,而我们其他人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陌生。
碎片里的苏婉,背影决绝而孤独。
“这……”现实的苏婉看着那个选择独自面对危险的“自己”,眼神复杂。如果当时她真的选择了拒绝合作,独自潜入……
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选择是错的!”我立刻喊道,集中精神,将我们现实中共同经历、并肩作战的记忆,化作一股坚定的意念,狠狠投向那个碎片。
“我们的连接,才是真的!”
嗡!
那碎片剧烈晃动了一下,里面那个孤独的苏婉背影变得模糊,画面闪烁间,逐渐变成了我们现实中一起潜入数据堡垒的景象。
碎片稳定下来,缓缓融入了周围相对正常的背景中。
有效!
但我们还来不及高兴,更多的碎片开始躁动!
一块碎片里,千面在织梦者死去的那场大火中,疯狂地冲向那个阴影处的男人,结果被一道能量光束贯穿……
另一块碎片里,晓晓在对抗冰霜守卫时,为了救我而过度透支能力,意识当场消散……
还有一块碎片里,我面对苏远峰给出的“平凡未来”诱惑,缓缓伸出了手,接过了时间之心……
一个个糟糕的、走向悲剧的“如果”摆在面前,冲击着我们的神经。
“别被它们影响!”我大吼道,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维持自身清醒还要引导碎片,简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想想我们真正经历过的!想想我们一起闯过来的路!”
晓晓用力点头,闭上眼睛,将她那强大的情感感知力扩散开来,不是去共鸣那些碎片的痛苦,而是牢牢锁定我们四人之间真实存在的、温暖的羁绊,将这份感觉作为“坐标”,帮助我进行引导。
千面低吼一声,不再去看那些让他暴躁的碎片,而是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警戒周围可能出现的空间乱流上。
苏婉则快速分析着碎片的稳定性和关联性,指出最需要优先处理的关键节点。
我们像一群在时间悬崖上走钢丝的人,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修复的过程痛苦而漫长。
每纠正一个错误的“可能”,都像是把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又撕开一次,还要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用意志去对抗时间本身的混乱。
我感觉脑袋快要炸开,时间之心在体内微微发烫,那些被暂时压下去的时间碎片信息又开始蠢蠢欲动。
但我不能停。
看着身边同样在苦苦支撑的同伴,我知道,我们必须闯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我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最后一块主要的时间碎片(那里面,我们因为互相猜忌而在一次任务中分道扬镳)强行扭转、拉回正轨之后——
周围所有光怪陆离的景象猛地向内收缩!
刺目的白光再次淹没了一切。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等到我们能再次视物时,灼热的风裹挟着沙粒打在脸上,带着熟悉的刺痛感。
脚下,是滚烫的黄沙。
头顶,是毒辣的太阳。
我们……回来了。
回到了那片该死的,但无比真实的沙漠。
扑通!
我直接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开了闸一样往下淌,浑身虚脱得连根手指都不想动。
晓晓他们也差不多,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脸色苍白。
“结……结束了?”晓晓喘着气问,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四周,生怕再出现什么诡异的变化。
“暂时……吧。”苏婉的声音也很虚弱,她检查着探测器,“周围的时间乱流参数稳定下来了……那个回响陷阱,应该连同我们制造的时间碎片一起……湮灭了。”
千面没说话,只是抓起一把沙子,感受着那真实的粗糙触感,确认我们真的回到了现实。
我躺在滚烫的沙子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真的太险了。
差一点,我们就真的永远迷失在时间里,变成一堆无人知晓的时间尘埃。
苏远峰死了都不安生,留下的陷阱一个比一个阴险。
而时间之心这玩意儿,力量是大,但也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下次再不敢这么乱用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我们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看着彼此狼狈不堪却都还活着的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前路还是一片迷茫,龙组的监视,时砂的谜团,苏远峰可能还没散尽的怨念,还有我体内这个定时炸弹……
麻烦一堆。
但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走吧,”我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感觉力气回来了一点,“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沙漠依旧一望无际,但我们还得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