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病历复印件的边缘。纸页已经不再平整,折痕处泛白,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许多次。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楼下的声音渐渐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后的轻微鸣响。
美妍还在客厅坐着,没再说话,只是时不时看我一眼。她的眼神不像以前那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没有刻意讨好。她就那样看着我,像在等一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出的答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关毅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声维文化的代表会来公司,签约的事定下来了。”
我没有立刻回复。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诚艺娱乐。走廊比平时安静,路过的人见到我都点点头,没人提别的事。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关毅已经在里面了,正低头翻一份文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问昨晚的事,也没问我心情如何,只说了一句:“准备好了?”
我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没过多久,合作方的人来了。是个男人,穿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关毅介绍他叫林哲,是声维文化的新项目负责人。他说话很直接,条款一条条列清楚,没有绕弯子。我听着,一边看合同内容,一边在心里算时间——录音周期四周,宣传期两个月,歌曲上线后还有两场配合演出。
签完字,林哲收起文件,说了句:“期待你的表现。”语气平常,但眼神认真。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也不是打量八卦的态度。他把我当成一个歌手,而不是新闻里的名字。
关毅送他们出门,我在原地坐了几分钟才起身。走出会议室时,他正好回来,在门口停下。“接下来就是进棚了。”他说,“你有想唱的风格吗?”
我摇头。“还没定。”
“没关系。”他说,“先试几首样带,看看哪首适合你。”
录音室在三楼。进去的时候,设备都准备好了,耳机摆在控制台上,话筒罩着防尘布。工作人员递给我一杯温水,问我是不是要先适应环境。我说不用,直接开始。
第一首是慢板抒情歌,钢琴前奏很长。我听了半首就摇头。歌词写的是离别和等待,太贴近现在的生活。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的每一句歌词都在讲自己的故事。
第二首节奏轻快,电子元素多,像是为舞台准备的舞曲。我不讨厌它,但唱起来总觉得隔着一层东西,像是在模仿谁,而不是表达自己。
第三首前奏响起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吉他扫弦干脆利落,鼓点紧凑有力,副歌部分有一段高音需要很强的爆发力。我没说话,戴上耳机,示意他们播放整首。
我跟着哼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节奏卡得很准。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小声说:“这感觉对了。”
关毅站在玻璃外,没出声。我透过隔音窗看见他抬手做了个手势,是对录音师说继续的意思。
我们当天就开始录demo。正式演唱比试听难得多,尤其是那段副歌,连续三个升调,每次唱到最高点我都得停下来调整呼吸。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贴在脖子上的头发也湿了。助理进来提醒我休息,我摆手让她出去。
关毅始终没进来打扰。他坐在控制台后面,戴着耳机听每一遍录音,偶尔和制作人低声交流几句。中途我摘下耳机喝水,听见他说:“她今天状态不错,情绪压得住,声音反而更稳了。”
我没接话,重新戴上耳机。
那天晚上我留在公司加录了一段和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楼下停车场的灯亮着,照得地面发白。关毅还在办公室,门没关,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我走过去,站在门口。
“你怎么还没走?”
他抬头看我。“等你结束。”
“不用这样。”我说,“我自己能行。”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我知道你能行。但我在这儿,不是因为你不可以,是因为我想在。”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他又开口:“明天还是九点进棚?”
“嗯。”
“那我给你带早餐。”
我点了下头,走了。
接下来几天我都泡在录音室。早上到,晚上走,中午随便吃点东西就继续。林哲那边传来了初步宣传方案,说是打算把这首新歌作为季度重点推。关毅把资料转给我,我只回了一句:“先让我把歌唱好。”
有一次录到一半,耳机突然断了音。我摘下来拍了两下,正要喊人检查,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对话。
“她最近是不是太拼了?”是助理的声音。
“她是想用工作填满时间。”关毅答,“但她不是在逃避,是在找出口。”
我没继续听下去,重新戴上耳机,示意他们重来一遍。
那天晚上回家,我打开包,拿出那张病历复印件。它已经被我带在身边好几天了,边角卷起,纸面有些发皱。我把它放在茶几上,没有藏,也没有特意摆出来。就像现在的生活一样——有些事不能立刻解决,但我也没再躲。
美妍打来电话,问我吃饭了没有。我说吃了,她就没再多问。她说爸妈知道我最近忙,特意炖了汤让我记得去拿。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盏灭了,街上行人少了,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公司。关毅果然在楼下等我,手里拎着早餐袋。我们一起上楼,路上遇到几个同事,他们笑着打招呼,有人说我最近气色好多了。
录音继续。新歌的副歌部分终于录出了满意的一版。制作人说可以交片了,后期再做微调就行。我摘下耳机,肩膀松了下来。
关毅走进来,递给我一瓶水。“唱得很好。”他说。
我没说什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他站在我旁边,看着控制台上的进度条缓缓走完。“接下来会有采访,会有发布会,你会被问很多问题。”他顿了一下,“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