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坐在书桌前发呆。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键盘上,有些刺眼。我没有去遮,只是盯着那条新消息看。
是公司助理发来的通知:原定今天上午十点的品牌会议取消,后续安排另行通知。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我点了回复,问原因。对方很快回了三个字:出事了。
我打开电脑,浏览器自动跳转到新闻页面。热搜榜第二位写着:“天后认女后续,姜美丽被曝借亲情炒作”。点进去,是一段活动现场的视频剪辑,汪璇站在台上说话的画面被反复播放,评论区一片混乱。
有人说我早有预谋,为了红不择手段;有人说我利用生母博同情;还有人翻出我之前快递员的工作经历,说我是靠关系才进娱乐圈。
我关掉网页,心跳有点快。但没有慌。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见。以前送快递时送错地址被客户投诉,也比现在热闹不了多少。
我翻开工作日程表,一条条核对。品牌代言、综艺录制、新歌推广……已经有三项明确暂停。经纪人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在记笔记。
“两家音乐平台撤了首页推荐。”他说,“理由是‘内容风险暂控’。”
我问他有没有具体说明什么叫“内容风险”。
他沉默了一下,“他们说,现在舆论太敏感,怕牵连其他艺人。”
我嗯了一声,让他把所有变动项目整理成清单发我邮箱。挂了电话,我坐直了些,打开录音软件试唱了几句,声音还算稳。
不能停。只要还能唱,就不能停。
可心里还是压着东西。不是委屈,也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沉的感觉。昨夜看到养母的病历单时那种闷痛又回来了,像一块石头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我起身倒了杯水,喝了一半放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妹妹的消息:“姐,你看到了吗?网上好多乱七八糟的帖子。”
我没回。
她接着发:“关毅哥刚刚联系我,问你情况怎么样。”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中午前,我把受影响的合作列成了三类:已终止、待确认、可争取。正准备给宣传团队发邮件重新规划节奏时,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开门却发现是关毅。
他站在我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穿着昨天那件黑色外套,领口有点皱。看到我,他没说什么对不起打扰之类的话,只点了点头:“我能进来吗?”
我侧身让他进。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拿出一杯咖啡,还有一盒三明治。“你吃午饭了吗?”
我说吃了。其实没吃。
他没拆穿我,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谁替谁说话,也不想谈汪璇的事。但我得告诉你现在的情况,并且帮你解决。”
我看着他。
“我已经和两家平台负责人谈过了。”他说,“他们愿意恢复部分推广资源,前提是先以非主打形式上线歌曲,观察一周反馈。”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做到的?”
“我不是靠求他们。”他语气很平,“我说的是数据。你的播放量增长率、粉丝互动率、现场舞台评分,都在行业前列。放弃你是损失,不是避险。”
我低头看着那杯咖啡,热气往上飘,碰到我的手背。
“另外两个合作方还在沟通。”他说,“我会继续跟进。你不用现在就回应任何舆论,也不用急着道歉或解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准备好下一场演出,剩下的交给我。”
我喉咙动了一下,想说谢谢,却说不出口。
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轻轻摇头,“我不是来让你感激的。我只是不想看你走到这一步,被人一句话就拉回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想起昨晚翻出的那本记账本,想起养母藏起来的病历单,想起父亲蹲在地上修风扇的样子。他们从来不说苦,我也一直以为扛住就够了。
可这一次,有人站到了我前面。
“为什么?”我终于开口,“明明这件事对你也没好处。你是制作总监,要是被说偏袒我,会影响你在公司的地位。”
他看着我,眼神没闪,“因为我相信你。不只是作为歌手,是作为一个人。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拿亲情当工具的人。所以我不允许别人用一场误会毁掉你该有的机会。”
我低下头,手指碰了碰咖啡杯沿。
温度正好。
“如果你觉得我能帮上忙,那就接受。”他说,“如果你觉得这是干涉,我可以退出。但别一个人硬撑,你不欠任何人坚强。”
我没再说话。
他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我拿起笔,在工作表上划掉一个项目,写下新的计划时间。
他看见了,站起来,“我去给你订录音室,下午可以先录副歌部分。”
我点头。
他走到门口时停下,“等风头过去,你想怎么面对汪璇都行。但现在,先保住你的位置。”
门关上前,我听见他说:“你值得站在舞台上,不是因为谁的女儿,是因为你自己。”
我坐着没动,手里的笔还在转。
然后我打开电脑,把新计划发给了团队。
二十分钟后,我收到第一封回复:宣传物料可以重做,主题方向由“亲情回归”改为“独立成长”。
我点了同意。
又过十分钟,另一封邮件进来:某综艺节目组询问是否可调整录制时间,愿保留原定席位。
我深吸一口气,在回复框里打了两个字:可以。
手机震动,是关毅发来的消息:“录音室已订好,三点开始,我等你。”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身。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脸色也不太好,但背是直的。
我换了衣服,拿了包出门。
楼道里的灯坏了,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吱呀声。我一步步走到底,推开单元门。
外面阳光很亮。
我抬手挡了一下,往前走去。
街角停着一辆车,车窗降下,关毅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按喇叭,只是看着我走近。
我拉开门上了车。
他递来一瓶水,“累的话路上睡会儿。”
我没接,放在了脚边。
车子启动,驶向市区方向。
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红灯时他打破沉默:“有件事忘了说。”
我转头看他。
“早上我去了医院。”他说,“你母亲的主治医生是我朋友。手术方案已经定了,下周就能安排入院。”
我的心跳了一下。
“费用方面不用担心。”他说,“公司有个员工互助基金,符合条件可以申请补助。我已经帮你提交了资料。”
我张了嘴,却没发出声音。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我望着前方,视线有点模糊。
但我没有眨眼,也没有低头。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阳光斜照进车厢,落在我手背上。
我的手指慢慢握紧,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