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 墟源古道 继续深入,周遭的寂灭道韵愈发精纯浓稠,几乎化为液态的黑色灵机在虚空缓缓流淌。鹿笙将自身遁光收敛到极致,如同墨滴入水,完美融于环境。新炼成的 归寂剑域 维持在周身三尺,不仅将她的气息彻底隔绝,更将侵袭而来的精纯寂灭道韵悄然吸纳、转化,反哺自身消耗,使得她在这漫长跋涉中灵力始终保持着充盈状态。
《弈天筹》的清辉恒定流转,持续优化着前行路径,避开那些潜藏在古道深处的寂灭漩涡与法则断崖。同时,它也在不断解析着周遭道韵的变化,试图勾勒出“尽头之源”更清晰的轮廓。
不知前行了多久,仿佛穿越了万古的沉寂,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
古道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混沌或虚无,而是一片无比开阔、平静到令人心悸的 幽暗之海。海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由最本源的寂灭道韵凝聚而成,粘稠、深沉,不起丝毫波澜。在这片无垠的幽暗之海中心,悬浮着一座巍峨古朴的 石殿。
石殿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的黑色石材筑成,风格古老苍茫,与之前在废墟所见有些类似,却更加完整、恢弘。殿门紧闭,门上刻满了与 镇墟柱 上同源的玄奥道纹,只是更加复杂、深邃。一股源自太初、令万道归寂的磅礴意蕴自石殿中弥漫开来,笼罩着整片幽暗之海。
鹿笙体内的 源初寂印 与手中的 寂灭令 在此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灼热无比,直指那座石殿!召唤的源头,正是此地!
然而,她并未立刻上前。目光扫过幽暗之海,以及石殿周围。《弈天筹》敏锐地捕捉到,在这片极致的寂静之下,潜藏着难以言喻的危险。海面之下,似乎有巨大的阴影游弋,散发着令人神魂冻结的气息。石殿周围的虚空,布满了肉眼与神识都难以察觉的 归寂力场,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都可能引动整个幽暗之海的反弹,那威力,足以瞬间湮灭合体后期修士。
“此地便是寂灭一脉的最终传承之地?还是……守望的终点?” 鹿笙心念急转,《弈天筹》全力推演着安全接近石殿的方法。强行突破绝不可行,那归寂力场的强度远超想象。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布满道纹的殿门之上。那些道纹的韵律,与 镇墟柱 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或许,钥匙并不仅仅是寂灭令……”
她小心地从寂灭令空间中取出那根残破的 镇墟柱。柱体刚一出现,便与殿门上的道纹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柱身残存的“镇封”本源轻轻波动。然而,柱体上的裂纹,以及核心本源的损耗,使得这种共鸣显得断断续续,难以形成有效的沟通。
“需要修复此柱,至少是暂时激发其本源,才能安全开启殿门。” 鹿笙立刻做出判断。她盘膝虚坐于幽暗之海边缘,将 镇墟柱 横于膝前。双手虚按柱身,体内混沌道种缓缓旋转,精纯的寂灭灵力混合着那一丝 寂灭剑韵,如同最细腻的涓流,缓缓渡入柱体裂纹之处。
这不是简单的灵力修复,而是以自身道韵为引,引导柱体残存的本源重新串联、弥合裂纹。《弈天筹》则如同最高明的手术导航,精准标示出每一个需要连接的道纹节点与能量通路。同时,她调动了对 《寂灭阵图全解》 的领悟,尝试理解并补全那些断裂道纹中缺失的意蕴。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费心神的过程。她的灵力与道韵小心翼翼地游走在破损的柱体内,如同在修复一件易碎的太古珍宝。时间一点点流逝,柱体表面的裂纹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收拢,那灰白色的光芒也逐渐变得稳定、纯粹。
就在修复工作进行到关键处,柱体本源被逐渐唤醒之时——
“哗啦!”
不远处的幽暗之海海面突然炸开!一道巨大的、由纯粹衰亡与噬灵道韵构成的 灰色触手,如同潜伏已久的太古凶兽,猛地破水而出,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灵光的气息,朝着正在全神贯注修复石柱的鹿笙狠狠抽来!
这攻击来得毫无征兆,速度快得惊人,更是抓住了她心神集中于修复、难以分心他顾的绝佳时机!
《弈天筹》瞬间发出尖锐警报!鹿笙瞳孔骤缩,心念电转间已明了处境。此刻若中断修复,前功尽弃,石柱可能彻底崩毁。若硬抗此击,仓促之下必然重伤!
千钧一发之际,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她并未停止对石柱的灵力输送,甚至反而加大了一丝输出,加速最后几个关键道纹节点的连接。与此同时,她心分二用,强行催动初成的 归寂剑域!
嗡!
原本内敛的三丈剑域猛然扩张至十丈范围!领域之内,归寂剑气纵横交错,与那抽击而来的灰色触手悍然相撞!
嗤嗤嗤——!
刺耳的侵蚀切割声爆响!归寂剑气不断斩灭着触手上的衰亡道韵,但那触手蕴含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依旧顽强地突破层层剑气封锁,狠狠砸落在剑域本体之上!
“轰!”
鹿笙身躯剧震,脸色一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强行咽下。归寂剑域 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她依旧稳稳坐在原地,双手死死按在 镇墟柱 上,灵力输送未曾中断分毫!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
“铮!”
膝前的 镇墟柱 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最后一道裂纹终于弥合,柱体表面道纹尽数亮起,一股完整而稳定的 镇封 本源之力复苏般荡漾开来!
这股力量自然而然地与殿门上的道纹产生了完美共鸣!
嗡……
石殿那紧闭的、不知尘封了多少岁月的巨大殿门,在鹿笙未曾直接触碰的情况下,伴随着低沉古老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外界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寂灭大道终极奥秘的气息,自那缝隙中弥漫而出。
而那只巨大的灰色触手,在感受到石殿开启散发出的、带着无上威严的寂灭道韵后,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猛地缩回了幽暗之海深处,消失不见。
危机暂解。
鹿笙长长舒了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看了一眼手中光芒流转、已然修复的 镇墟柱,又望向那开启了一道缝隙的古老石殿。
门已开,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她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全力运转功法,平复伤势,调整状态,将 归寂剑域 重新稳固。
目光扫过恢复平静却依旧深邃的幽暗之海,以及那道通往未知的殿门缝隙,眼神沉静如初。
藏智于内,方可行至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