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顿时哗然。
就在这时,只听方才的那位老丈道:“哎,后生,你方才不就知道点什么吗?还不快说。”
苏赢月立刻转头看去。
那闲汉被众人盯着,显得有些犹豫和局促,搓着手,眼神躲闪。
老丈又道:“傻小子,没听见沈提刑方才说的吗?赏千金。你若真知道什么,说出来,下辈子都吃穿不愁了。还犹豫什么?”
那闲汉猛地抬起头,眸中露着一丝贪婪,高高举起手,大声喊道:“沈提刑,小人有线索要禀报,小人知道那送信的小娃在哪儿。”
沈镜夷神色一凛,目光紧紧盯着那闲汉,沉声道:“我只言有人诬告,张贴的是书信临摹。可从未提及,送信之人乃是小娃。”
他上前两步,一字一顿道:“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我。”
那闲汉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神色间俱是惊慌失措。
“抓住他。”
沈镜夷立刻对守在台下的兵卒下令。
兵卒领命而动,拨开人群直扑过去。
那闲汉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跑,可他刚转身,便被方才抱臂的壮汉,猛地攥住了后脖领子。
“嘿!想跑?在沈提刑面前还敢耍花样?给老子回来吧你。”壮汉声若洪钟。
“多谢这位好汉仗义出手。”兵卒抱拳。
那壮汉爽朗一笑,同样抱拳回礼:“客气!这等鼠辈,人人得而擒之!”
说罢,他便将手中面如死灰、挣扎不休的闲汉,像提小鸡一样,移交给了兵卒。
两名兵卒利落地将闲汉双臂反剪,牢牢捆缚。
“沈提刑,好好审他,一定要揪出陷害你的幕后之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立刻得到其他人的回应。
“对!好好审!看是谁这么黑心肝!”
“绝不能放过他们!”
闲汉被带到台上,跪在地上。
沈镜夷居高临下看着他,沉声道:“说吧,你是如何得知送信细节的?”
那闲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带着哭腔连连磕头道:“沈提刑饶命啊!”
“小的、小的可不是什么同伙。小的只是今早在御史台附近,无意中瞧见、瞧见一个戴着斗笠、满脸胡子的汉子,塞了几个铜板和一封信给一个玩耍的小娃,然后小娃就进了御史台。”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小的好奇,就多嘴问那人让小娃送的什么信。本以为那人不会回答,谁知他竟笑着说,告诉你也无妨,是让那名满汴京的沈提刑死的信。”
“说完,他就大摇大摆地走了。沈提刑,小的当时只以为是句疯话浑话,没敢当真。”
“直到看见这阵仗,才知道、才知道那是真的。小的就知道这些,真的再不知道别的了。”
闻言,人群发出一阵失望的唏嘘声。
“就这?”
“还以为他真知道些什么?”
这时,方才的老丈抬臂高声道:“诸位乡亲,但这也证明了这封信非沈提刑所写,沈提刑是被人构陷的。”
“对。”
老丈又道:“沈提刑自任后,在汴京察冤情,屡破奇案。今日更是不畏人言,在此自证清白。这等好官,我等若不信他,还能信谁?”
“我们信沈提刑。”
“沈提刑,我们信你。”
“是谁要害沈提刑,别让我揪出那杀千刀的。”壮汉道。
群情激昂,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瞧着此景,苏赢月顿时眼睛湿润,眸中水光闪烁。
沈镜夷睫毛闪动,他抬起双手,缓缓下压,看着台下的每一双灼灼眼睛,他拱手,深深一礼。
他声音沉稳中带着动容,道:“诸位乡亲父老今日之言,沈某铭记于心。”
老丈道:“沈提刑,你不是一个人,咱们全汴京的眼睛都看着呢,自元日以来,你抓了多少辽国探子,我们可都看着呢。”
“你若是都能通辽,那还有好官吗?”
“就是,谁通辽,沈提刑都不可能。”
“沈提刑,我们陪着你,陪着你找出那陷害你的恶人。”
“够了!”
忽然一声夹杂着愤怒与戾气的暴喝,压过所有的声音。
众人立刻循声看去。
“哈哈哈……”他哈哈大笑,尖锐又刺耳,如同夜枭啼鸣。
“好一出官民情深的戏码!”
“哈哈哈……”
苏赢月看着他,眉头微蹙。
下一瞬。
只见那原本深深佝偻着背、一副市井走卒模样的男子,在狂笑声中,猛地抬手,一直扯下藏在衣服里的包袱,随手扔在地上。
随着包袱离身,他那原本驼着的背陡然挺直,整个人瞬间高大许多。
这惊人的变化让周围百姓发出一片惊呼。
但这还没完。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抬起手,用指甲在耳后用力一抠,随即猛地向下一扯。
一张制作精良、满是伤疤的人皮面具便被他硬生生撕扯下来,并抬手随意一丢。
去掉面具,他露出的是一张苍白、阴柔,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因极致恨意而扭曲的脸,整个人看起来阴骘又狠毒。
苏赢月确实未曾想到他换了装扮,微微一怔。然,这怔愣不过短短一息,下一瞬,她的唇角便微微勾起。
他果然上钩了,且因百姓对沈镜夷的拥戴,他嫉妒到理智尽失,乃至当场自爆。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台上的沈镜夷,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怨毒。
他咬牙切齿道:“沈提刑,你可还认得我?”
未等沈镜夷回答,他便又大喊道:“你这伪君子!凭什么?”
他红着眼睛,愤恨道:“凭什么你能得君王信重,能得百姓拥戴?凭什么这世间的风光、清名,都让你一人占尽?”
他猛地伸手指向沈镜夷,状若疯魔。
“今日,我就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撕下你这张道貌岸然的假面。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沈提刑,是怎么身败名裂,跪地求饶的。”
他说着抬步上前,人们被他疯狂的模样惊到,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路。
他目光狠毒,死死地盯着沈镜夷,一步步向前走来。他指着沈镜夷,目眦欲裂。
他愤怒道:“沈镜夷,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副正人君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