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南,熔岩之海彻底沸腾。那头沉睡了九千年的熔火古龙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咆哮。它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滋养了它万古岁月的地火龙脉,正在疯狂地、不讲道理地,抽走它的生命精元!
极北,万载冰原崩解,无数被冰封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太古凶兽,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惊醒,睁开了嗜血的眼眸。
整个中州,成了一锅即将煮沸的开水。
无数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从各自的闭关之地狼狈地冲出,一张张面孔上,写满了活见鬼似的惊骇。
“龙脉!是中州龙脉失控了!”
“镇压龙脉的九根‘盟约之钉’……断了!仙盟那九个老东西出事了!”
“是谁干的?!他妈的,这是要毁了整个中州!”
恐慌,如同瘟疫,在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老怪物之间蔓延。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中州之所以能成为修真界的中心,靠的便是这条被仙盟“梳理”过的温顺龙脉。
如今,这条被驯服了万古的巨龙,挣脱了枷锁,要将这片大地,连同其上的一切生灵,都拖入毁灭的深渊!
……
万仙冢。
此地,已化为人间炼狱。
九座仙棺早已炸裂,九具腐朽的古尸,被无形的龙脉之力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它们万古以来窃取的磅礴气运与力量,正以百倍、千倍的速度,被龙脉强行抽回!
它们的古尸在干瘪,它们的残魂在消散。
那是一种比神魂俱灭更痛苦的“归还”,它们正在被天地法则,一点点地从“存在”的层面上抹去。
“不……吾不甘心!万古谋划,岂能为他人做嫁衣!”
“他斩了钉子……他成了新的‘执钉人’……他要看吾等死!”
“死?吾等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这整个中州陪葬!!”
其中一具最为高大的古尸,眼中那两团残魂鬼火猛地燃烧起来,透出彻骨的疯狂与怨毒!
“既然不让吾等活,那这龙脉……谁也别想要!”
“以吾残魂为引,以万古怨力为咒!”
“九尸同悲,血染龙脉!!!”
轰!!!
九具古尸,在同一瞬间,选择了自爆!
它们没有选择攻击任何人,而是将自己那融合了万古怨念与不祥的残魂,连同腐朽的尸身,尽数化为了一股漆黑如墨的滔天诅咒,主动冲入了那条正在暴走的磅礴龙脉之中!
就像一滴最致命的墨汁,滴入了一杯纯净的清水。
嗡——
暴走的龙脉,猛地一滞。
下一瞬,那原本金色的灵气狂潮,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染上了不祥的血色!
狂暴,变成了死寂。
生机,变成了凋零。
原本只是“狂暴”的灵气,此刻,变成了蕴含着九尸万古怨毒的……剧毒!
这剧毒顺着龙脉,在瞬息之间,流向中州的每一个角落。
天枢城上空,刚刚恢复清明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被一层诡异的血色所笼罩。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仿佛能侵入神魂的腥甜气息。
一个正在打坐调息的修士,猛地睁开眼,惊恐地发现,自己刚刚吸入体内的灵气,竟化作了一条条黑色的丝线,在疯狂啃食他的经脉与元神!
“啊——!我的修为!我的元神!”
凄厉的惨叫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
恐慌,再次降临。
……
听雨轩,静心居。
楚秋然的眉头,终于,真正地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柳若冰,身体微微一僵。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怨毒,虽然被他隔绝在外,但那股来自天地法则层面的“哀鸣”,却无法完全屏蔽。
【叮!紧急警告!】
【‘陪葬品’发起自杀式攻击,‘中州龙脉’已被深度污染,正转化为‘怨龙死脉’!】
【世界‘净化’进程出现恶性突变!预计十二个时辰后,中州将化为死地,所有生灵将被转化为无意识的‘怨灵’!】
【新序列任务变更:止损。】
【任务目标:净化‘怨龙死脉’,或……将其彻底抹除。】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一群废物,死都要死得这么恶心人。】
【影响我老婆心情了。】
楚秋然心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冷意。
他松开怀抱,低头看着柳若冰那双带着一丝忧色的清澈眼眸。
他伸出手,轻轻为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鬓发,捋到耳后。
“等我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波澜。
柳若冰看着他,没有问他要去哪,也没有说“小心”。
她只是上前一步,伸出素白的手,为他理了理那本就一尘不染的衣襟。
指尖轻柔,拂过衣料,像是在抚平一道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温热,馨香。
如春风拂过静湖,一触即分。
“嗯。”
她退后半步,眼眸清亮,只用一个字,便说尽了所有。
楚秋然眼中的冷意被这轻轻一吻化开,重新染上笑意。
他抬手,指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回味。
“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做。”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不是去面对一场席卷中州的浩劫,而是出门买个菜。
柳若冰也笑了,眉眼弯弯。
“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好。”
一个字,是承诺,也是定局。
楚秋然这才转过身,再次望向天边那轮愈发妖异的血色苍穹。
他脸上的温和与笑意寸寸褪去,余下的,是一种让天地法则都为之颤栗的漠然。
那九具古尸自以为是的悲壮与疯狂,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拙劣又吵闹的戏码。
死,可以。
但死之前,弄脏了地板,恶心了主人,那就是罪。
罪,当诛。
“想死,也得问我同不同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没有流光,没有空间裂缝,甚至连一丝风都未曾带起。
楚秋然的身影,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庭院内,竹影摇曳,只剩下柳若冰一人。
她静静地站了片刻,抬头望了一眼那片血色天空,脸上没有丝毫的担忧或恐惧。
她转身,走回屋里,取出了平日里楚秋然最喜欢的茶叶,开始慢条斯理地烧水、温杯、洗茶。
袅袅茶香,很快便在这间被杀机笼罩的小院里弥漫开来。
她的夫君,只是去处理几个不听话的垃圾。
垃圾处理完,总要回来喝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