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刺目的血丝,难以控制地从她苍白的唇角蜿蜒渗出,在近乎透明的肌肤上划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向后软软一倒,正跌入身后沈砚早已张开的、坚实的怀抱中。
一缕温热的殷红,顺着她无力垂落的颈项,无声地、一滴、一滴……滚落,晕开在沈砚微敞的云纹雪袖上,顷刻间化作数朵凄艳、孤绝的血梅。
而那妖境崩塌的绯雪,正无声地,落满她的鬓角与他染血的肩头。
“阿璃——”他仓皇抱住她,却觉怀里身子一轻,原本高挑的女子化作一团墨云,缩成一只墨色的小猫。
猫儿右前爪鲜血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却仍撑开碧绿的瞳,金色的妖力散去,却仍冲着燕赤风发出一声嘶哑的“喵呜”,心里更是对着天道比了个友好手势!
她好歹是神君入世,修为不得寸进,法器只能拿跟破桃枝就算了,连公平竞技都要被强行限制,好样的!呵!当真是好样的!
阿璃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砚耳膜,他忽然想起雨夜初见,她也是这样奄奄一息。
“够了!”沈砚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他俯身,解下外袍把猫儿裹在其中,似是为她建起了一层守护的屏障。
然后他转身,面对燕赤风:“先生执意斩她,便连同我一道斩了罢。”
燕赤风眉心微蹙,似未料到这寒门书生竟有这般胆色。
便是这一瞬迟疑,阿璃在他怀中忽然奋力一挣,猫身暴涨,化作原先女子模样,只是背后长尾未收,尾尖雪色一晃,卷住沈砚腰际,将他狠狠甩出战圈。
“别犯傻!”她厉叱,声音却哑得破碎。
下一刻,燕赤风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比先前更快,剑尖挑符,直取琵琶骨。
阿璃再无力闪避,只勉强侧身,让过心口,却听“噗嗤”一声,冰寒剑锋透肩而过,将她钉在原地。
血花溅开,像一树绯樱被疾风摧折。 她瞳孔骤缩,竖瞳缩成细线,尾音化作一声凄厉猫叫。
沈砚被甩得跌在丈外,抬头便看见那柄剑自她锁骨下穿出,剑尖滴血。
他脑中“嗡”的一声,像被巨锤击中,耳畔所有声音倏忽远去,只剩胸腔里一记一记擂鼓般的轰鸣。
“阿璃!!”
他爬起,踉跄冲回,却见阿璃猛地抬手,五指化爪,竟自己握住剑锋,生生把剑往外一拔。
剑锋离体,带出一串血珠,血珠在半空化作粉色的血雾,瞬间消散,徒留异香纷纷扬扬。
她身形再维持不住,重新缩成猫形,只是这次更小,只比男子手掌略长,软软地倒在沈砚臂弯。
乌黑的皮毛被血黏成绺,露出底下雪色的肤,琵琶骨处一道贯穿伤,前后通透,伤口边缘却隐隐可见旧疤——那是曾被附着了禁锢术法的铁链穿过的痕迹,早已愈合的痂被重新撕开,血肉模糊。
沈砚手指碰到那伤,指节抖得不成样。
燕赤风执剑而立,剑尖斜指,血珠沿剑脊滚落,他盯着猫儿背上那道旧伤,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像认出一段被尘埃掩埋的旧事:“……原来是你,三百年前玄猫一族的余孽!”
阿璃已听不清,她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奇异地捕捉到沈砚的心跳,咚咚,咚咚,像远天闷雷,却又让她心安的鼓动。
燕赤风剑锋森寒,直刺沈砚怀中惊惶的玄猫!
沈砚眸光一沉,竟毫不犹豫地旋身,用自己宽厚的脊背形成最后一道屏障,将那团毛茸茸的乌黑全然笼进怀里,生死不避。
燕赤风眼中厉色更盛,手中长剑去势不减反增,带着决绝的锐啸直刺向沈砚背心要害!
千钧一发——
“喵嗷——!!!”
一声蕴藏无尽愤怒与焦灼、音波几乎撕裂空气的啸叫猛地炸开!并非源自沈砚怀中,而是他肩头!
只见那原本仅巴掌大的黑猫,此刻挣扎着跃上沈砚肩头,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流光,如同燃烧的太阳精魄!
在那光芒的核心,她的躯体如同打破次元壁垒般夸张地舒展开来!
蓬松、油亮的黑色毛发如同瞬间灌满了磅礴妖力,无声地、巨大地炸开,每一根都仿佛吸饱了黑暗与力量,在金色光焰中呈现出几乎吞噬光线的深邃质感。
巨大的、流畅的猫形轮廓在刺目金光中凝实,不再是娇小的姿态,而是一头宛如小山丘般、充满了洪荒之力的玄色巨兽!
那双碧绿色的猫瞳更是金光暴涨,竖瞳如熔岩漩涡燃烧,锁定燕赤风的瞬间,释放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
阿璃仅凭肉身便毫发无伤的扛住了燕赤风那迅猛的一剑,护住了被她护在身下的沈砚。
阿璃的巨爪携裹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和足以拍碎山岳的蛮横妖元,如同拍飞一只恼人的蝇虫般,对着近在咫尺的燕赤风猛地一撩!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前一瞬还气势如虹的燕赤风,连人带剑,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连一声惨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不受控制地倒射而出!
咔嚓!轰隆!
他直接撞断了两根碗口粗的树枝,最终狠狠掼在十几丈外一株古松的粗壮树干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古松剧烈震颤,枯枝败叶簌簌如雨!
燕赤风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软软地从树皮上印出的人形凹陷中滑落,重重砸在堆积的腐叶上,一口逆血喷涌而出,溅红了身下枯草,旋即双目紧闭,彻底昏死过去。
而那巨大的玄猫身影,在完成这雷霆一击后,身上的金色光焰如同潮水褪去,其庞大的身形也随之迅速缩小,最后变回那只小小的黑猫,亦是脱力昏死过去。
沈砚被阿璃护在身下时,她身上原有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正好滴落在他眼眶中,他瞳孔骤缩,眼前闪过一幅画面:三百年前的沈家地底密室,烛火幽碧,铁笼中玄猫成群,被无形的锁链穿骨,血沿地砖沟槽流入丹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