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这边也是在他与永明帝用过晚膳后才把沈冰今日进宫的恳求说了,永明帝惊讶不已:“将军府还没定下来?”
永明帝以为早就定下来了。
君后道:“侯夫人有她的担忧,挑了哪家不挑哪家总归会落下埋怨。
若战厉自己相中了也就罢了,他是见都不愿意去见一面。”
窝在罗汉床上的永明帝了然道:“朕懂他,朕若非遇到你,朕废了段氏后也不会再立后。”
君后也窝在一旁,问:“我想了一日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皇上您可有合适的?战厉不能不成亲,他是长子长孙。”
虽说君后是代家的远亲旁支,那也是代家,他当然也不会愿意看到代战厉这个长子长孙真就断了血脉。
永明帝眉头微锁,在脑中踅摸合适的人选。
别说,代战厉的夫人还当真不好选。
作为帝王,永明帝自然也要考虑到代战厉婚后对朝堂政治的影响,特别是对未来太子的影响。
君后也不打扰他,也不给永明帝提任何意见,他相信对方若是当真要选,就一定会选出一个各方面都最合适的。
永明帝这一思考就思考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也足以可见代战厉的妻子是多么不好选了。
先不说将军府如今的地位,实在是代战骁这家伙一娶就娶了个异国公主。
他要是做兄长的也罢,下面的弟妹身份低些也无妨,却偏偏他是做弟弟的,代战厉是长兄。
这将军府的长孙媳、长信侯的长媳总不能比弟妹的身份差太多吧。
永明帝的身体动了下,正看书的君后立刻看过去,看来是有结果了。
永明帝不确定地说:“齐攸,你可还记得朕的那位姑母‘静嘉长公主’?”
君后莫名:“静嘉长公主不是已经过世了吗?”
先帝康盛帝的兄弟姊妹如今还活着的就剩了一个罗荣王。
这位“静嘉长公主”是康盛帝的三妹,别以为皇室的王爷公主的寿命长,有时候恰恰相反。
罗荣王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比康盛帝小了太多岁,加上母家不显,即便这样他也没少被猜忌。
永明帝道:“朕的这位姑姑朕记得夫家出自卢阳孙家。
先帝后期,孙家在朝中的官员子弟就陆续辞官返乡了,朕的这位姑姑是在先帝驾崩前两年过世的。”
君后不是太有印象,但永明帝作为帝王,登基后肯定要对皇室宗族的人员有所了解,自然就清楚一些了。
永明帝继续说:“朕这位姑姑好似生了两女一子,孙家在卢阳可是大户。
朕登基后这孙家的子弟一直没动静,朕也就没搭理他们。
但孙家是出过宰相的,先帝时孙家也有不少人在朝为官。
朕的那位皇祖父当年招孙家子为驸马,就有拉拢孙家之意。”
君后补了一句:“先帝昏庸,孙家急流勇退,明哲保身。”
永明帝点点头,君后蹙眉:“皇上您不会是想战厉娶孙家女吧?”
永明帝却又摇摇头,说:“战厉需要的是一位身世、身份至少能与乌甀公主持平的妻子。
若朕的这位姑姑有未出阁的孙女或外孙女,这不就平了?”
君后眼前一亮。
永明帝:“用不用孙家那要看孙家人想不想给朕用,不过他们的身份朕倒是可以先拿来一用。
静嘉长公主的后人,这身份足够了,算来还是朕的外甥女。”
君后也觉得十分合适,但……
“那万一没有未出阁的呢?”
永明帝:“朕记得去年宗令跟朕提过一嘴,好像是有未出阁的,朕叫皇叔去打听打听。
朕这位姑姑是个性子温和的,当时孙家人辞官还乡,她是二话不说就跟着走了,到死都没回京。”
也正是因为“静嘉长公主”客死他乡,膝下子女也都不在京城,所以她那一支与皇家就渐渐疏远了。
永明帝和君后都越想越觉得若“静嘉长公主”的膝下当真有那么一位未出阁的晚辈,还当真最合适。
第二天,永明帝就让人出宫传话,让罗荣王和宗令进宫一趟。
罗荣王和宗令还琢磨皇上这是有什么事儿呢,结果到了东临殿听皇上这么一说,罗荣王先愣了,他直接去看宗令。
对皇室宗亲的情况最为了解的宗令当即就说:“皇上,‘静嘉长公主’膝下还真有这么一个合适的!”
永明帝立刻催促:“说说看。”
静嘉长公主育有二女一子,因其夫并不是长子,所以虽说做了驸马不便在朝为官,夫妻二人也算是相敬如宾地过了一辈子。
驸马不能纳妾,静嘉长公主过世后驸马才纳了一房妾室,且也搬出了长公主府。
静嘉长公主的儿子娶的是孙家的姑娘,女儿却没有嫁在卢阳,而是在卢阳附近。
对于一个远离了都城的公主来说,也意味着公主的后人也会渐渐被皇家边缘化。
故而静嘉长公主的子女当初婚配时也没有考虑过回京来相看。
宗令所说的这个合适的人选是“静嘉长公主”次女所生的长女。
静嘉长公主的次女嫁的是范阳府周家的嫡子,这周家在范阳府不是望族,却是名门,范阳书院就出自这周家。
永明帝:“朕记得上回的殿试,有那么几个进士似乎都是出自范阳府?”
宗令点头道:“敕南府现在是最有钱的,但要说学子出的最多的却是范阳府、卢阳府和平阳府这三地。”
永明帝知道,这三地的学子还有个俗称叫“三阳学子”,翁老帝师的祖籍就在平阳府。
宗令继续道:“这位姑娘原本是定了亲的,不知为何又退了婚,就一直待字闺中,算来,今年怕也有19了。”
永明帝皱眉:“19了?年龄大了些吧?”
罗荣王出声:“皇上,这姑娘年龄太小,与镇军将军就相差的有点大了。”
罗荣王倒不是说夫妻两人的年龄相差不能过大,他与郭子牧之间就差了十多岁呢。
他也是听说代战厉对自己的婚事不上心,若再娶一个年纪太小的,代战厉又是武将,怕是少不得生矛盾。
永明帝犹豫了:“宗令也不知那姑娘为何退婚?”
宗令摇了摇头,毕竟距离有些远,他能知道那姑娘退了婚没出阁已是耳听八方了。
罗荣王问:“皇上您是打算……”
永明帝只道:“朕是突然想到了‘静嘉长公主’。”
罗荣王和宗令一听就知道皇上没说实话,不过谁也不会去追根问底。
最后,永明帝让宗令先走了,留下了罗荣王,他这才把实情说了。
罗荣王听后笑道:“我就说皇上您怎么好好想起‘静嘉长公主’那一支了。”
永明帝:“君后让朕想人选,朕不得好好想。”
罗荣王“哈哈”笑,永明帝也笑了。
笑完了,永明帝也发愁了:“这可如何是好,人选有了,可又退过婚,万一这姑娘身上有什么毛病……”
罗荣王道:“这退婚是因为姑娘的原因还是男方的原因都不好说,皇上不若找个借口让‘静嘉长公主’一脉的宗亲来京一趟。
‘三阳之地’出学子,皇上见见孙家、周家的人也不无不可,也正好叫他们瞧瞧太子多壮实。”
永明帝心里一动。
半晌后,永明帝点头道:“皇叔说的有道理,朕是该见见朕的那几个表弟表妹。”
当天傍晚回到景幽宫,永明帝就把这事跟君后说了,君后也道:“若退婚不是姑娘的原因,那这真是个合适的人选。”
永明帝:“朕这就派人去一趟,让姑母的后人进京来跟朕吃顿饭,也瞧瞧太子。”
君后笑着说:“让皇上费心了。”
永明帝则道:“若非齐攸你提起了,朕都忘了‘静嘉长公主’这一支了,三阳之地啊……”
永明帝带着深思。
隔日,君后给帝师府赐下对翁瑶产子的赏赐后就派人宣了沈冰进宫。
沈冰紧张的啊,不会是君后那边有人选了吧,就是原本打算出府的代战厉都取消了行程。
君后宣沈冰进宫不是告诉她暂定下了谁,而是让她耐心等一阵子。
“皇上想到了一个人,但是否当真合适还需亲眼见上一见。
将军府那边,嫂子就推拒了那些上门的媒人吧。
对方家在京外,皇上已名人传旨下去让他们一家进京一趟。成不成见过后就知道了。”
沈彬惭愧极了,起身行礼后说:“瞧为了战厉的婚事,叫皇上和千岁您如此费心。”
君后道:“战厉是本君的侄子,也是皇上的肱骨,费些心思倒是无妨。
就是若届时那姑娘当真合适,本君可就叫皇上下旨了。”
沈冰当即道:“臣妇回府就推了那些媒人,只要那姑娘是个好的,臣妇一切遵从皇上与千岁的旨意。”
确定沈冰,或者说将军府就是等着皇上直接赐婚,君后便也开始着手了。
皇上宣“静嘉长公主”一脉的后人进京,君后也派了人去卢阳私下调查那姑娘退婚的缘由还有那姑娘在当地的口碑。
沈冰一颗心砰砰跳地回到将军府,不仅家中的三位长辈都等着她,就是夫君与儿子也等着她。
要不是长辈们在,沈冰都想怼儿子一句:“你不是不操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