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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这片休息区以后,张起灵便掉头从来时的缝隙中爬了回去。

他的体力最好,所以要把其他人也一并带过来。

纪初桃、吴邪还有胖子就在连到处探查,他们发现了裂缝的山壁上有一大片颜色暗淡的彩色壁画。

不一会儿,张起灵就从那条狭小的缝隙中回来了,后面依次跟着华和尚他们。

顺子这时候还晕着,华和尚给他擦身,纪初桃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个女性,只能回避,她扭过身子面向张起灵。

她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消失。

如果张起灵想说,自然就会说。

“衣服脱下来,给我。”

张起灵看到少女身上的外套颜色已经变得微深,估计是进来后,温泉的热气把雪化湿了。

纪初桃没说话,只是乖乖地脱下了外套递给他。

张起灵接过来后便放到干燥的石头上蒸干。

这一连串变故太多,他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也没什么力气说话,各自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靠下来。

叶成拿出压缩罐头,扔进温泉水里热过以后分给大家。

小小的岩洞里异常安静,大家都各自琢磨着这几天的事。

张起灵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一直认真的看着纪初桃的脸,仿佛是想把她印在脑子里一样。

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像拂面的春风,带着温暖。

“怎么啦,一直看着我。”

她抓起小哥的手,将热好的肉罐头放到他手里。

“好看。”

张起灵认真的回答。

这倒是把纪初桃闹了个大红脸。

这人从来都是寡言少语的,怎么突然就这样直言不讳了呢?

她本能地察觉到一些异样,但看张起灵的表情,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所以很快少女就调整好了表情。

“以后你也可以一直看呀,不过我们现在被困在这么一个地方,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出去。”

她早就知道汪藏海的云顶天宫不好找,但刚过来便是险境,接下来等着他们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困难。

张起灵点点头,脸上表情还是清淡如水。

只是在看不到的地方,那双淡漠的眼眸漆黑、幽深无比。

他静静吃着罐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纪初桃前几天就失去了饥饿感,她没有一点胃口,但更怕自己的异常会让张起灵担心。

所以干脆拿起勺子,也像补充体力一样,小口地吃着。

这种肉罐头味道反而比压缩饼干更容易激发身体的热量,也更有饱腹感。

她吃完一罐,甚至觉得胃隐隐有些不舒服。

胀得发痛。

这时,不远处研究壁画的胖子突然“啧”了一声。

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伸出自己的大拇指,开始用手指在岩壁上刮刮蹭蹭。

两人对视一眼,放下东西,一起过去那边看看是什么情况。

“小天仙儿、小哥,你们来的正好,看看,这个壁画大有玄机。”

胖子把手指给两人看,只见他的手指上面有一团红色的朱砂。

再看他面前的那一块岩壁,剥脱下来后,这地方的内容构图显然和边上的不同,画的东西也不同。

“胖子,这你都能发现?”

纪初桃有些惊讶于他的细心。

被小天仙儿夸了,胖子还有些飘飘然,立刻刮地更卖力。

很快,他就清理出来了一个脸盆大的壁画。

从拨下来的一小片壁画已经能看出,那上面是几个蒙古服饰的男子侍奉在马车左右,马车在浮云上,马车的主人是一个肥胖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的服饰,他们从未见过。

动静吸引了其他休息的人,连陈皮阿四也直接走了过来,仔细地看了整幅壁画,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惊道。

“这……和天宫有关系,把整面墙都清理掉,看看壁画里讲的是什么。”

纪初桃和张起灵都没动,剩下的几个人则是冲到前面,开始用指甲去剥石壁上的壁画。

随着大片大片的剥落,不一会儿,一幅色彩绚丽、气势磅礴的画卷逐渐在他们面前展现开来。

四周安静地吓人,风灯挂在壁画两侧,给它蒙上一层昏黄的灯光。

显得古老而神秘。

壁画的颜色非常鲜艳,用了大量鲜血一样的红色颜料,在光源下闪现出琉璃般的光彩,好像整块岩石沁出了血般。

纪初桃皱着眉,仔细地观察,发现那上面应该描述的是一个战场故事。

两军交战,一边是带着犰皮和盔甲的年轻士兵,另一边是体型高大健硕的骑兵。

那些骑兵手里很多都持有弓箭,箭头的颜色是青黑色的。

箭矢纷飞,大量的弓箭从骑兵手中射向对面抵抗的年轻军队。

如果是这幅壁画真的和云顶天宫有关,那这上面描述的很有可能就是东夏国和蒙古国之间的战争现场!

果然,接下来华和尚的讲解确定了纪初桃的想法。

华和尚似乎很了解东夏国,至少比他们在场的人都要了解。

他对着这面壁画讲得头头是道,似乎是专门研究过这个存在时间非常简短的国家。

这时,胖子忽然指着壁画上的东夏国军队,疑惑问道。

“为什么东夏军队,那些人的脸都像是娘们?”

华和尚摇了摇头。

“不是,这是东夏壁画的一个特征,你看所有的人,都是非常清秀的,而且几乎所有和东夏国打交道的人,都说在东夏国见不到老人,所有人都很年轻。”

“朝鲜人说,东夏的人就连死的时候,也保持着年轻的容貌。”

纪初桃直皱眉,这个说法太过诡异,难道他们老人不见人?

或者没老的时候就杀死了,所以才导致人口不多。

而且东夏从建立到灭国,一共也就几十年,怎么可能有钱财时间建设云顶天宫这种大项目?

不仅是她,吴邪也有这种困惑。

东夏是女真被灭国时期,在吉林和黑龙江一带突然出现的一个政权。

在目前的正史中,东夏的开国皇帝万奴王甚至没时间传位给下一代,就被蒙古人绕朝鲜给灭了。

那时候的蒙古人正是极端强悍的时候,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南打到赤道、北打到回归线,按道理来讲,东夏怎么说也应该是要被灭的连灰都不剩才对。

汪藏海是元末明初的人,他出生的时候东夏早应该被灭国几百年了,怎么可能还有能下葬的东夏皇帝。

陈皮阿四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壁画,冷笑一声,然后看了华和尚一眼。

后者了然,转头对他们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我敢说你们都想错了,你们看到的关于东夏的资料,大部分都是根据不完整的古书推断出来的。”

“实际上东夏国留下的历史资料太少了,在国外,外国学者甚至不承认我们有这么一个国家存在过,所以现在看到的信息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这很难说。”

“而且,我们有直接的史料。”

华和尚说着,从贴身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白绢布,在众人面前打开。

随着绢布的展开,一个非常熟悉的物件顿时映入众人眼帘。

那是一条铜鱼,鱼的眉毛和身上缠着两条小蛇。

就是纪初桃曾经在西沙海底墓的雕像上看到的蛇眉铜鱼!

吴邪的脸色也突然变得十分不自然。

他浑身颤动,死死地捏紧口袋,不让自己表现出太过惊讶的表情来。

他不是痉挛,而是发现华和尚拿出来的东西,他手里就有剩下的三分之二!

一条是小桃子在鲁王宫时给他的,另一条则是三叔从西沙海底得到的。

没有人注意到吴邪的表情,此时他们的全部心神都在华和尚手中。

“这种铜鱼是龙的一种异形,是我们老爷子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上面记载了一段非常绝密的信息,你们看。”

华和尚把蛇眉铜鱼放到风灯前,轻轻转动。

镏金的鱼鳞片反射出金色的光芒,转动鱼身后,那光斑开始变化,渐渐地竟然变成几个文字样式的斑点。

“秘密就在这里,这条鱼的鳞片里,一共藏了四十七个女真字。”

这时纪初桃也忽然知道,为什么陈皮阿四敢肯定云顶天宫葬着的一定是东夏皇帝,原来他竟然也得到了这样一个东西。

蛇眉铜鱼和汪藏海关系匪浅,既然三爷当年第一次下海底墓时就能得到一条蛇眉铜鱼,那另外两个恐怕也是他刻意留下来的。

这是为什么?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而且就算汪藏海是想把东夏国的存在告诉世人,那么他是明初人,而云顶天宫又是他建设的,那东夏国至少存在了几百年。

夹在强大的元朝和高丽国之间,这样一个弱小的政权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纪初桃的兴趣已经完全被挑起来,她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但她想不出,东夏国到底掌控了什么东西,才能安稳地在东北地区传承几百年!

难不成,这个国家也发现了像秦岭里青铜神树那种神奇的工具?

少女不知道她的猜测已经逼近了事实的真相,此时她站在小哥身边,安安静静听华和尚讲着蛇眉铜鱼传递出的女真字里破译出的信息。

四十七个女真字传递出的内容有限,不过华和尚对神秘的东夏国研究了很久,他还考察了高丽志,从中推断出了一个很惊人的事实。

“东夏国当年被蒙古打退之后,整个国家都退回到了大山深处,他们秘密地在吉林和朝鲜边界生存了几百年,并且在此期间传了十四任皇帝。”

“我曾经研究过高丽志,据说直到明朝建立之前,还有采参人在这里的雪山看到过穿着奇服的人活动,我想那应该就是东夏国残存的部分居民。”

“蛇眉铜鱼里面传达出的就是这个信息,东夏国存在的几百年间,蒙古和高丽都想把它灭了,但最后都因为一个奇怪的理由,全部失败。”

“什么理由啊?”潘子问道,“和尚你讲话能不能痛快点?”

华和尚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我手上的蛇眉铜鱼只说了这些,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老爷子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其他部分。”

“只不过有一句很奇怪的话,我也不清楚留下鱼的人为什么会这样说。”

华和尚皱了皱眉,胖子心急,见状赶忙问道。

“说的什么?你他娘的别卖关子啊!”

“上面说,历代的万奴王都不是人,他们都是一种地底爬出来的怪物!”

……

华和尚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估计心里都是毛毛的。

实际上纪初桃、张起灵还有胖子,他们三个人都知道另外两条鱼在吴邪手上。

只是他们没有人说。

除了保护吴邪的安全以外,他们也都不想陷入被动。

其他人听完故事已经各自去休息了,只剩下纪初桃和张起灵站在壁画前。

她看着壁画上的东夏皇帝,也就是万奴王,的确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为什么蛇眉铜鱼里面留下的文字却说他是怪物呢?

而且说起怪物,纪初桃本能地想起他们唯一一次遇到奇怪东西的地方。

是汪藏海的海底墓,那个金丝楠木棺材里面,一个长着十二只手的女尸。

“这个汪藏海到底是什么目的,他留下来蛇眉铜鱼难道就是想让人发现万奴王是怪物吗?”

少女的语气带着困惑,她总觉得事情并不是表面上显露的那么简单。

如果仅仅只是怪物,甚至夸张地来猜测,万奴王就是什么山精野怪成了人,那又能如何?

她把疑问抛给张起灵。

后者神色莫名,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纪初桃低头思索得认真,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最后没什么发现的她拉着张起灵跑去休息。

俩人窝在一处角落里,十分安静。

靠在张起灵的怀里,疲惫很快就席卷了全身,纪初桃艰难地支撑了一会,便沉沉睡去。

她没有发现自己睡着后,张起灵仍旧那样专注地、满脸认真地看着她。

仿佛想要把她的模样烙印进灵魂里。

除了唯一的女孩以外,队伍里剩下的人都是轮流在外面守着,等待暴风雪什么时候停。

山间无岁月,缝隙间也同样如此。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不过估摸着大约两三天,雪终于停了。

一队人陆续爬出这条裂缝。

外面此时已经放晴了,到处是一片广袤雪白的世界。

他们用绳索爬上滚下来时的陡坡,地面上还残留着不少新印的马蹄印子,马蹄数量不少,看来应该就是阿宁的队伍。

这帮人估计已经超过了他们。

两个小时的赶路后,他们终于在一个山坡上看到了阿宁的队伍。

相比之下,阿宁他们的损失似乎更大,原本的三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二十来个,马也只剩下一半。

纪初桃跟着队伍一起潜伏起来。

看了两眼阿宁后,她便毫无兴致地转过了目光,看向远处的雪山。

忽然发现,在远处不知道是雪气还是云雾中,一座雪封的大山巍峨屹立,与其他山脉连成一体,又显得非常的突兀。

那是她曾经在一个地方看到过的雪山。

汪藏海的西沙海底墓里!

天宫中的壁画,眼前雪山的形状几乎和壁画中如出一辙!

纪初桃几乎想要尖叫。

心里有一个念头不断提醒着她,她要找的地方就是那里!

包括梦里的那个声音,它要自己去的就是那个地方。

不过等吴邪问顺子怎么去向那座雪山时,却被后者严词拒绝,直言他们绝对无法过去。

“那座山叫三圣雪山,这山只有非常小的一部分在我们这一边,雪线以上到那一边,都在朝鲜的边境里,我们过不去。”

山圣山海拔三千四百多米,当年抗美援朝的时候,直运钧后勤部队建设战后生命线时翻的第一座雪山就是这座。

三圣山也是天下最难过的三条边境线之一。

一条是印度和巴基斯坦,一条是以色列和黎巴嫩,还有一条,就是三圣山的这一条只有14公里长的边防线。

而且这是一条完全不能越过的边境线。

“我们过去就算是偷渡,到时候恐怕看到的就不是风景了,而是81式自动步枪和朝鲜的正规军。”

不管其他人怎么劝,顺子都坚持拒绝。

陈皮阿四也很头疼,有道是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

他盗墓再厉害,在自己的行里只手遮天,杀人放火什么都敢干,但是一碰到和官面上扯上联系的事情就蔫了。

纪初桃自己也没什么头绪。

如果这是在她的世界,想要安全跨越边境线也不是不可能,但这里和她那边大有不同。

少女抿了抿唇看向张起灵,发现他此时正看着远处的三圣山,整个人像是隔绝了世间的一切。

纪初桃心里一痛,情不自禁地抓住了他的手。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反握住时,少女心底的心慌才有一瞬间的解脱。

但是她有预感,似乎有什么她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很快就会发生了。

在他们队伍一筹莫展的时候,阿宁那边却已经开始整顿行装。

他们似乎已经找到了过去的方法,马队又开始向前面移动,而且看他们出发的方向,目标毫无疑问就是那座三圣山。

这时,陈皮阿四突然指了指另一边,三圣山边上一座白雪皑皑的小山头,问顺子。

“那是什么山?”

顺子拿起望远镜看了看。

“那是小圣雪山,那座山是在我国境内的,三圣山和小圣山,加上还有那一边的大圣山,统称五圣。”

“从这里走,能不能上到这小圣山上去?”陈皮阿四又问。

纪初桃也看向那几座连绵的山脉。

她曾经在梦里和张起灵下过很多墓,对于陵墓风水,如今也懂得一些皮毛。

远处终年积雪的群山三面环顾,山势绵延,在风水学上讲,这是难得一见的龙脉,从模样上看,应该是一条罕见的三头老龙。

大风水上称之为“群龙坐”。

群龙坐的风水非常适合群葬,中间的龙头为主龙,墓主身份地位应该最为显赫,两边的小龙头次之,一般是皇后皇子或者近丞的陪葬陵。

三头龙的格局奇特,所以三个头必须联通,不然三龙各飞其天,龙就会没有方向。

之前梦里,纪初桃就和张起灵下过一个战国三头龙的古墓。

三个古墓之间就有一条宽约半米的通道,狭窄异常。

“我们只要到了小圣山,就可以通过通道进入三圣山,小哥,我说的对不对?”陈皮阿四说完,看了一眼张起灵。

张起灵也破天荒地对问话有了反应,他回头看了陈皮阿四一眼。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转回头去继续看远处的雪山。

其他人听不懂大头风水,但老头子的本事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

况且现在他们也只能跟着陈皮走。

队伍整顿过后,顺子就带着往另一个方向的小圣山口走去。

这里的积雪经年不化,有长达无数年的古冰川,目之所及之处全是漫无天际的雪和裸岩、冰锥。

一路无话。

当他们到达小圣雪山下山谷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傍晚。

扎营的雪洞在山谷之上大概五六百米的雪坡,这里背风,视野也开阔,比较适合扎营。

暴风雪过后,高海拔下的晴朗星空无比的璀璨清晰。

陈皮阿四用指北针,配合天文罗盘,根据天上的星宿排列大致定出了第二天要走的路线。

纪初桃沉默着听完就返回了雪洞,她准备用一晚的时间仔细思索一下最近的发现。

这几天的事情过于密集。

而且之前张起灵突然在她面前消失,她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不过还没等纪初桃开始罗列,事件的主人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她。

“要不要去找温泉?”张起灵轻声问道。

少女坐在雪地上,长途跋涉的疲惫并没有席卷她,雪白的小脸仍然像海棠一样娇艳欲滴。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跟着他们去找温泉。

不知道为什么,纪初桃最近心里总有一个想法,她每时每刻都不想和张起灵分开。

似乎天生敏锐的直觉一直提醒着她。

如果这次他们一旦分开,就要很久才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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