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穿过狭窄的巷弄。
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两侧斑驳的墙壁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
这条藏在市井深处的暗巷,是白日繁华背后的阴影地带。
污水顺着墙角蜿蜒流淌,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偶尔有几只灰鼠窜过,惊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独孤信立在巷口的阴影中,身旁跟着穷奇,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静静注视着巷内发生的一切。
巷中段,一个身材高壮、满脸横肉的地痞正揪着一个瘦弱少年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上还沾着些许麦麸,显然是刚从粮铺出来,准备带回家的口粮。
地痞嘴角斜斜勾起,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另一只手粗暴地去夺少年手中的布包:
“小崽子,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不然爷爷打断你的腿!”
少年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护着布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哀求:
“这是我家唯一的口粮,求求你,还给我……”
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带着绝望的无助,却只换来地痞更加凶狠的呵斥。
地痞抬腿踹在少年的小腿上,少年痛呼一声,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布包也随之滑落。
地痞眼疾手快,一把将布包抢了过来,掂量了两下,脸上的笑意更浓:
“就这点破粮食不过聊胜于无,算你孝敬爷爷了!”
说罢,他还嫌不够,又伸手在少年身上摸索了一阵,想要找出些碎银,却一无所获。
地痞顿时面露不耐,抬手就要扇少年耳光,眼中满是恃强凌弱的暴戾与轻蔑。
这一幕,恰被暗处的穷奇看得真切。
穷奇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换做以往,见到这般欺凌弱小的场景。
它早已按捺不住凶兽的本能,冲上去便将两者都撕成碎片,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宣泄戾气。
可经过这段时日在人间的见闻,穷奇心中的“恶”已然悄然蜕变,那种赤裸裸的暴力,在它眼中已变得“拙劣”而“无趣”。
此刻,它看着地痞那副欺软怕硬的嘴脸,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何不试试自己刚领悟的“引导之法”
穷奇不动声色地收敛气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巷中无形的尘埃。
它微微垂眸,识海中的《恶来道》悄然运转,一缕极其微弱的黑气从它指尖溢出。
如丝如缕,顺着空气的流动,悄无声息地缠上地痞的脖颈。
这黑气并非伤人的妖力,而是纯粹的“恶之引导”。
不具任何攻击性,却能精准地捕捉并放大目标内心深处的阴暗面。
穷奇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角,探入地痞的识海。
它清晰地感知到,这地痞的心中,最根深蒂固的便是“欺软怕硬”的怯懦与“贪得无厌”的贪婪。
他之所以敢对瘦弱的少年下手,不过是因为对方无力反抗;
而他抢夺粮食、搜刮钱财的举动,皆源于对利益的极度渴求。
穷奇没有去激发他的狂暴,那样太过张扬,容易暴露自身。
穷奇要做的,是如同拨弄琴弦一般,轻轻拨动这两处阴暗的节点,让它们在不知不觉中膨胀、发酵。
穷奇先是放大了地痞心中的“贪婪”。
让地痞对少年身上那点微薄的利益感到不满足,心中生出一种“不够尽兴”的烦躁。
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在叮咬,驱使着地痞去寻找更多、更丰厚的“猎物”。
紧接着,穷奇又强化了地痞的“欺软怕硬”的本质,让地痞对“弱小”的判断标准产生微妙的偏差。
越是看似无害、毫无反抗之力的目标,越能勾起地痞的施暴欲与掠夺欲。
而那些可能存在威胁的对象,在地痞眼中则会自动被排除。
最后,穷奇轻轻扭曲了地痞的判断力。
穷奇没有直接篡改他的认知,而是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一盏虚假的灯塔,引导着地痞的目光转向巷口的另一端。
那里,正有一位身着青布长衫的修士缓缓走过。
这修士面容温和,眉目淡然,身上没有丝毫灵力外泄,步履从容。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甚至比刚才的少年还要显得“文弱”,仿佛一推就倒。
在地痞的眼中,这修士的“无害”被无限放大。
地痞看到修士衣着朴素,腰间没有悬挂任何兵器,神态平和,没有半分威慑力,心中顿时生出了贪念与轻视。
“这书生看起来家底不薄,身上定然带着银子!”
地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刚才抢夺粮食的满足感瞬间被更强烈的欲望取代。
地痞完全忘记了刚才对少年的欺凌,也忽略了修士身上那股无形的、深藏不露的沉稳气质。
在穷奇的引导下,地痞满心满眼都觉得,这修士是比少年好欺负百倍的“肥羊”。
地痞将抢来的布包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着嚣张的步伐,径直朝着修士走去。
地痞故意撞了一下修士的肩膀,语气傲慢无礼:
“小子,走路不长眼睛给爷爷站住!”
修士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神平静地看着地痞,没有丝毫恼怒,只是淡淡开口:
“阁下何事”
“何事”
地痞见修士如此“懦弱”,心中更是得意,伸手就要去推搡修士的胸膛,
“爷爷看你不顺眼,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不然让你横着走出这条巷子!”
话音未落,地痞的手还未触及修士的衣衫,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修士眼中的平和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漠的疏离,他轻轻抬手,指尖微动,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便涌了出去。
地痞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地痞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胸口闷痛难忍,喉咙一甜,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还没等地痞反应过来,修士已经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
“做人,当守本分,莫要欺凌弱小,更莫要自不量力。”
说罢,修士抬脚轻轻一点,地痞便觉得双腿发麻,再也站不起来,只能瘫在地上,满脸痛苦与惊骇。
修士没有再理会他,转身便离开了暗巷,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那被欺凌的少年趁机捡起地上的布包,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只留下地痞在原地哼哼唧唧,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巷口的阴影中,穷奇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穷奇收回了那缕“恶之引导”的黑气,心中满是满意与自得。
这种“引导式”的作恶,远比它以前的方式要“高级”得多!
穷奇没有亲自动手,甚至没有暴露自己的存在。
仅仅是通过放大目标的阴暗面、扭曲其判断力,便让那作恶的地痞自食恶果,得到了应有的惩戒。
在穷奇看来,地痞的狼狈与痛苦,便是它一手促成的“恶果”。
这种间接的“作恶”,既达成了目的,又充满了意想不到的“趣味”。
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看着目标一步步踏入自己设下的陷阱,最终自食其果。
这种掌控感与愉悦感,是以往那种血腥厮杀无法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