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后,皇帝看苏妍妍的眼神更加奇怪了。
“既然,你早就寻到这种好东西为何不早点上报朝廷?”
苏妍妍无语,“我没权没势,手里却有这种东西,你觉得是福是祸?
而且您觉得我直接进献朝廷,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谁会相信?
且不说那些种子本就是好不容易才弄到的,本就数量稀少交到朝廷手中能做什么用?
就算能得陛下重视,但最后这种东西会不会成为世家牟利的手段谁说得好。
与其最后东西落入世家手里,倒不如让它们留在民间,等得到一定的普及过后,再献上来也不晚。
而这要民间留有足够的种子,自然不再怕被世家把控。”
皇帝觉得她这么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只能随口赞叹一句,“你倒是心思缜密。”
皇帝却还是有一问,“朕厌世家是因为他们妄图把控朝局,左右朝政蒙蔽天听。
可朕听你言语中似乎对世家也很不满这是为何?”
苏妍妍笑道,“世家手里掌握着大量的土地和金银,百姓想要生存只有从他们手中或租或佃土地来耕种。
那些稀缺的书籍孤本,更是被他们收藏在家中。
朝廷虽开科举仕,但寻常百姓能见识到的书籍寥寥。
百姓想出人头地何等艰难。
他们权利越大,百姓便越苦,臣也曾是底层百姓中的一员,陛下苦世家久矣,怎知百姓不是如此。
世家才有多少人,他们却垄断大多数的资源,若是能将这些均分给百姓,又何愁大周不兴?”
苏妍妍的话几乎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
皇帝的眼睛越来越亮,就像是找到了久违知己。
“爱卿所思正如朕所想。”
苏妍妍笑了笑没接话,便听皇帝苦笑一声道。
“只是,世家传承数百年根基深厚,想动他们谈何容易。”
苏妍妍却并不这么认为。
“陛下,此言差矣。”
皇帝被质疑不仅没恼,反而有些兴奋的问道。
“爱卿何出此言。”
苏妍妍环顾一周,发现从她与皇帝说到世家之事,惠妃已经打发了宫里的宫人离开,连带着她自己也去了偏殿。
如今,这殿中也只有皇帝和她还有黄德全三人。
黄德全是皇帝的心腹,是死忠,她倒也不必避讳。
直接道,“直接动自是不好动的,陛下做事总得有个由头,但世家越大旁系越多,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多了。”
皇帝越听越上头,想让她细说,苏妍妍却直接掏出一个话本子放在桌上。
皇帝有些不解,“朕和你谈正事,你让朕看话本子?”
皇帝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怒,苏妍妍却笑道。
“陛下,不如看看再说。”
其实,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话本子,苏妍妍一两银子书肆淘来了,她之所以带在身上是因为还没看完。
更是因为里面的故事够狗血。
写这话本子的人也是很有意思,他不是写那种风花雪月,也不写圆满的大结局,他写的是一个鼎盛的家族是如何因为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走向覆灭的。
因为不符合主流,这人的话本子卖得并不好,但苏妍妍喜欢。
她让人淘了不少这人的话本子来看,这已经是她看过的第五本了。
皇帝一开始觉得苏妍妍在耍他,可看了两章过后,眼睛越来越亮,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苏妍妍知道他是明白自己的意思,笑道,“世家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之所以能传承下去,是因为他们内部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其实,只要把这规则打破了,给一些人滋生野心的空间,他们自己就能斗起来。
再者,世族越大人越多,这么多人里难道个个遵纪守法,找不到几个蛀虫来?
收拾他们也不一定要一击必中,也可以小刀割肉不是?”
皇帝看苏妍妍的眼神越发赞赏起来,突然开口道。
“你说你生的如此聪慧,为何不是我皇家血脉。”
苏妍妍没客气的冲他翻了个白眼,这次是连掩饰都没有掩饰。
“陛下说这话还真让人惶恐,臣也就庆幸不是生在皇家,若臣真是陛下子嗣,只怕第一个容不下臣的就是陛下了。”
“放肆!”
黄德全吓得连忙出声喝止。
这个小祖宗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陛下现在就下旨嘎了她。
皇帝却是对黄德全摆摆手道,“无碍的,毕竟,这丫头说的是事实。
她若真是朕的孩子活不到今天。”
面对皇帝的坦然,苏妍妍并没有多高兴。
“陛下,该说的、不该说的臣都已经说了,陛下可还有事吩咐?”
苏妍妍累了,想回去躺着了。
皇帝瞧着她这样子笑道,“行了,你的请求朕准了,但朕也有一个要求。”
苏妍妍不明白这老东西又要干什么。
但谁让他是皇帝呢,他的话就是圣旨,自己还能抗旨不成。
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开口道。
“请陛下吩咐。”
“你要离京也行,将铭宇带上,朕要你亲自教导他。”
苏妍妍叹了一口气,带上小睿儿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她本来就喜欢小家伙。
可从皇帝嘴里说出来,她怎么就那么不舒服呢。
算了,只要能离京,这点不舒服自己消化一下得了。
“臣领旨。”
苏妍妍不情不愿的应了,就在她以为这下可以走时。
一个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
“父皇,儿臣也想去。”
惠妃无奈拎着耳朵将荷华提进了殿中。
不等皇帝开口率先请罪。
“是臣妾管束不周,请陛下降罪。”
皇帝伸手将人扶了起来,“爱妃这是做什么?朕何时说过要怪荷华了。”
说着冲荷华公主招了招手道,“你与父皇说说为什么想离宫?”
原本皇帝以为荷华会说想要出去游山玩水。
谁知道她竟认真思考起来,过了好半晌才道。
“儿臣虽不如妍妍聪慧,但儿臣可以学,儿臣希望有一天也能如妍妍一般站在朝堂上,为父皇分忧。”
皇帝看着她许久没说话,直到荷华被看得忐忑时,才伸出手抚过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