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葬龙埠内。
龙小土在睡梦中忽然睁开眼。洞外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女子强忍痛楚的娇哼。他凝神细辨,确认那声响来自溪畔。
此刻更深露重,今晚是龙攸宁在守夜。莫非她...
龙小土翻身坐起,看了眼不远处熟睡的独文雪。少女呼吸绵长,玉颊犹带倦意,看来睡得很沉。
他无意惊扰,若真要遇到什么事情,自己应付一下也够了。
他披上外袍,抓起浩然剑,轻轻走出山洞。
洞外是一条小溪,水流潺潺,月光被山间的薄雾切碎,洒在溪水上,亮光在石缝与水波间不断闪动。
葬龙埠地势奇特,山谷里散布着无数条小溪,彼此交错蜿蜒,最终汇聚到最中央的潜龙潭。
传闻那潭水深不可测,是真龙生命的终点,是无数龙骸埋葬的故地。潭边常年龙气缭绕,草木不生,真正意义上的不毛之地。
龙小土环顾四周,果然在不远处的溪边见着人影。
龙攸宁正半褪衣衫,玉指按着肩头,似乎在清洗伤口。香肩微颤,时有闷哼溢出。
“怎么?伤得很深?”龙小土近前,剑眉微蹙。
“你!”
龙攸宁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娇躯明显一震。回首时,那张本就苍白的玉容在月色下更显惨白。
“我有这么吓人吗?”
突然龙小土眉头微蹙,察觉到不对劲。龙攸宁的样子,不像是单纯失血过多。
“别过来!”龙攸宁匆忙拢起半褪的衣衫。
龙小土近身蹲下身,沉声道:“让我看看伤势。”
“你想做什么?”龙攸宁面若冰霜,声带寒霜。
龙小土笑了,略带戏谑:“你以为我是龙景觅那等货色?还要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
龙攸宁冷笑,素手紧攥衣襟,遮住肩头:“难说。”
“呵......”
月光下,龙小土一脸冷清。
龙攸宁斜睨着他,发现他还想没打算趁人之危,忽然道:“说起来,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从龙景觅手中脱身的。”
龙小土在溪石上坐下,浩然剑横在膝头。
“原以为你们不会过问,原本我连说辞都备好了,没想到你现在才提起,亏我还期待了那么久。”
龙攸宁讥诮道:“不过是顾忌独文雪在场,不想让你演什么英雄救美罢了。”
“哼!女人的小心思!”
龙小土挑眉,并没急着答话。他走到溪边,俯身掬一捧寒水洗脸,溪水顺着额头淌落,冲散了方才的倦意。
龙攸宁见状起身,走到一棵古榕树下,准备洗耳倾听,男人接下来的鬼话胡扯。
“话说,你不继续清理伤口了?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中毒了吧?”
龙攸宁黛眉微蹙,靠树坐下,树须垂落,拂过她发梢,就连裙裾浸入浅水也不自知。
看来她伤得很重啊,不得不分神抵御体中毒侵。
“不用岔开话题,你是怎么从龙景觅手里逃出来的?”
“这个嘛......那可说来话长。”
龙小土挠挠头,折了根枯枝垫坐。溪水在脚边哗哗流淌,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开始装模作样地回忆起来。
“初见时剑气相争。可惜他与我皆会‘海纳百川’。其实我倒是挺意外的,没想到他也将《龙行天下》修到此等地步。”
偷眼瞥去,见龙攸宁依旧静望水面,便继续道:“有‘海纳百川’的加持,寻常剑招术法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得谁。于是乎.....”
龙小土故意停顿了一下,发现龙攸宁还是心不在焉。
“于是乎我们,后来索性抛开虚招,纯以剑术论高下。刀光剑影间,足足斗了小半个时辰。只可惜啊,只可惜......”
龙攸宁见龙小土故意卖关子,顿时皱起眉头。
“快说!”
龙小土见状,啧啧两声,摇头晃脑:“你也知道,这天地下,若论剑术我若称第二,这世间便无人敢认第一。龙景觅那点本事,哪能是我对手?”
龙攸宁自是不信这番鬼话。
“少胡扯。你那时候明明虚弱得不行,龙景觅会蠢到用剑气助你回气?”
“信不信随你咯。”龙小土耸肩,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事实就是如此,总之我们两个两败俱伤。喏,我这剑伤还未痊愈呢...”
说着掀起衣袍,露出腰间的腹肌,以及那包装好伤口的绷带。
龙攸宁见状,微微别过脸去:“不知羞耻!快把衣服拉回去!”
龙小土笑了:“哈哈,就知道你不敢看!”
龙攸宁哼了一声:“那龙景觅去哪了?”
“不知道。或许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被那些妖兽啃了吧。”
龙攸宁猛地回头:“他死了?”
龙小土耸耸肩:“谁知道?或许吧。”
龙攸宁狐疑地看着龙小土,却又看不出半点端倪,于是她也只好暂且按下心中的疑问,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龙小土笑了笑,拍拍手:“不说他了。你如今寒毒缠身,还撑得住吗?”
龙攸宁心头微震,面色不改:“你怎么知道的?”
龙小土抬手指向她素手:“别装了,指尖颤抖成这样,何必强撑?”
龙攸宁下意识低头,手指果然如他说的那样,抖得厉害。她赶紧把手往身后一缩,袍袖盖住,遮得严实。
龙小土又指向她的双腿,笑道:“腿也在抖,总不能再把腿也藏起来吧?”
“你!”
龙攸宁眼神冷得想杀人。
恰巧此时,一阵溪风吹过,吹得她衣袖鼓起,同时也让她抖得更厉害。
寒毒入体后,她本就气血不畅,四肢发麻。此刻寒风一吹,任她修为再深,也难抵御这肉身本能。
龙小土上前两步:“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伤口了吧?”
龙攸宁银牙紧咬,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休想。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就不劳烦小土兄费心了。”
龙小土呵呵一笑:“可以,那你自己好自为之。”
话落,他转身朝山洞方向走去。
月光下,龙攸宁望着那道远去背影,玉指紧绞衣襟,面色阴晴不定。
他...他真的走了。
龙攸宁垂首,此时手臂黑线已蔓延至肘,按如此速度下去,估计不多时,便会蔓延全身。
就在这时,一股瘆人的寒意直上背脊。冷得龙攸宁娇躯忍不住颤抖起来。
“等...等等。”
龙攸宁终究还是没忍住,出声唤住了他。
龙小土停下脚步,笑着回头:“怎么?撑不住了?”
龙攸宁别过脸,微微颔头——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求人。她低着头,头发散落几缕,遮住半边玉容。
龙小土会心一笑,走回她身旁,蹲下身,与她相隔半臂。抬首见她避开视线,月光勾勒出那道纤细下颌,宛若精雕温玉。
“把肩头的衣服褪下来吧。我检查一下伤口。”他轻声说道。
龙攸宁娇躯微颤,素指紧绞衣角,眸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迟疑片刻,终是解开袍子衣扣。轻纱滑落,露出如雪香肩。
夜色之下,那娇柔白肤就似那初春新雪,皎洁无瑕。在这宁静的月色里,犹如泛着柔光的宝玉那样莹润剔透,完美无瑕。
龙小土都有些看呆了。片刻后,他还是没忍不住取笑道:“攸宁姑娘,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
话音刚落,“唰!”一道寒光闪过。
龙攸宁拔剑出鞘,寒芒贴着他面颊掠过。龙小土微微偏首,一缕断发飘落溪中,随波远去。
“再乱看,下一剑……”
话至一半戛然而止。因她发现龙小土目光清明,只专注凝视伤处,眉头也紧皱而起。
伤口在肩胛处,三寸长短,红肿边缘已凝出一层薄薄血霜。霜下肌肤青紫,毒气顺经脉游走,隐约可见青气游走,直透骨髓。
溪水哗哗,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龙小土终于打破了平静:“有点严重,寒毒入骨髓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
龙攸宁欲言又止,素手紧攥衣袍,布料皱成一团。
“我也想找你,但那时候寒毒已经入骨了。”
龙小土问:“什么时候的事?”
龙攸宁低垂眼帘,声音低了些:“我回来找你的时候...龙墨鳞埋伏了我。”
龙小土心头一震。原来是自己晕倒之际,最后看到的那道身影是龙墨鳞!早知道自己先把他杀了,在运转《游龙回生》,调息心脉了。
“是你挡的剑?”
龙攸宁轻颔首,白帛拭过伤处:“没办法,谁叫你那个时候,叫都叫不行......”
“这.....”
龙小土心中内疚不已,这叫他如何说得出口,其实她只要按自己人中,他就能马上醒过来,然后给龙墨鳞两剑。
龙攸宁见他沉默不语,皱眉道:“怎么样?没办法医治吗?”
龙小土回神,凝视着她,缓缓开口:“已经太迟了,寒毒入骨,只能……”
他话说一半,停住。
龙攸宁闻言,眼神一黯:“果然只能断手吗?”
龙小土摇了摇头:“那可未必。”
龙攸宁身体一震,难道他还有其他办法?她抬起头,直视龙小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犹如夜空中的星辰。
“当真?”
龙小土正色道:“确有他法。不过当务之急是先除抑制住病根,忍着点...”
说着,他缓缓抽出浩然剑。剑身长三尺,明明是普通长剑,拔出时竟发出轻微的嗡鸣,宛如江河奔腾。
“你想干什么!”
龙攸宁惊退半步,白鞋踏入溪水,溅起水花。
“给你刮骨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