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你家公子有心了。”珠儿语气不卑不亢,“昨日之事,我家小姐与姑爷也并非斤斤计较之人。
既然误会已解,礼物我们收下,此事便就此揭过。”
阿川见顾家收了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忙不迭地道谢:“多谢姑娘,多谢贵府宽宏大量。小人回去定当禀明主人。”
事情办妥,阿川便起身告辞。
珠儿依礼相送。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行至连接内外院的风雨回廊时,阿川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廊外。
只见不远处的外院小池边,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女子正慵懒地坐在小杌子上,手持钓竿,姿态闲适。
阳光透过廊檐,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侧颜精致,神情专注而宁静。
只这一眼,阿川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一般,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惊呼出声!
那女子……那女子的容貌,竟与将军谢承彦随身携带,且珍若性命的美人图中之人,一模一样!
那些画卷中的女子往往一身劲装,梳着少女发式,也是这般眉目如画。
只是比起眼前这位,明显要年轻一些,少了些许风情。
但是气质清冷中带着的灵动,尤其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这几分似笑非笑的韵味,与正在垂钓的女子分毫不差!
阿川是谢承彦的心腹,虽然不知道画中人是谁,但他知晓那幅画对将军何其重要。
将军时常对着画中人出神,每每睡不着的时候,还会继续作画,画好一幅便收起一幅。
甚至就连外出办差都会把没有画完的图带出来。
说来也是巧,这次带出来的美人图,是一身红得夺目的嫁衣。
阿川原以为那只是将军臆想中的仙子,或是早已香消玉殒的故人。
万万没想到,竟在这安和县的一个普通宅院里,见到了活生生的本人!
珠儿见阿川突然停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池边的沈梦雪,不由蹙眉,出声提醒:“阿川管事?你这是......”
阿川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心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珠儿尴尬地笑了笑:“没、没什么,只是觉得贵府景致甚好……甚好。”
他不敢再多看女子一眼,匆匆跟着珠儿出了顾府大门。
一离开顾家,阿川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暂住的宅院。
他心绪不宁,连灌了几杯凉茶才勉强镇定下来。
自己是否该将遇到画中人的消息告诉将军吗?
可是那个画中的女子,为什么会是别人的娘子呢?
将军他……知道吗?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谢承彦晚间归家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他踏入宅门,便察觉到阿川有些异样。
平日里行事稳妥、眼明手快的长随,今日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就连递上擦手的帕子时都慢了半拍。
回话时更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谢承彦只当他是连日奔波劳累,或是处理昨日妹妹惹出的麻烦时,被人刁难坏了心情,并未过多苛责。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心事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当谢承彦回到书房,准备处理一些带回的文书时,阿川的疏漏却接二连三地出现。
先是找一份并不难寻的旧档翻了许久,接着谢承彦让他去取些新茶,他竟空手而回,愣愣地问:“将军,您方才吩咐取什么?”
谢承彦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
他将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杯,往桌案上不轻不重地一顿。
细瓷薄胎的茶盏和紫檀的书桌磕碰了一下,发出“叩”的一声脆响,谢承彦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悦:“阿川!”
阿川猛地一颤,回过神来,见谢承彦面色不豫,立刻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慌忙垂下头:“将军恕罪!”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谢承彦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魂不守舍,一件事要我提醒你两三遍。
说吧,今日出去一趟,是见了什么人,还是听了什么事,竟把你的魂都给勾走了?”
阿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沁出细汗:“小人……小人知错!许是昨日未曾休息好,今日有些精神不济,绝非有意怠慢,请将军责罚!”
事实上,此时的他内心挣扎得厉害。
那个蓝衣垂钓的身影与画中美人重合的震撼画面,让阿川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女子已是他人妇的身份,这个认知像是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深知将军对画中人的执念,若贸然说出,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或许……或许让将军永远不知道她已嫁作人妇,才是最好的选择?
注定无缘的人,何必再徒增烦恼与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