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气息如附骨之疽,顺着鼻腔钻入肺腑,带着霉烂的腐味与挥之不去的腥气。
百虫族族长蚩骨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粗糙冰冷的石板硌得背脊生疼,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着皮肉。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寒气顺着衣料缝隙往骨头缝里钻,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搓冻得发僵的四肢,却发现浑身被勒得死死的——那是浸过桐油的粗麻绳,硬挺如铁,将他的手腕、脚踝乃至腰身捆成了结实的粽状,连动一根手指都要牵动全身肌肉,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嘶——”他倒吸着凉气,茫然地转动脖颈四下张望。一侧是密不透风的黑暗,仿佛蛰伏着噬人的怪兽;另一侧则是排列整齐的木栏杆,缝隙间隐约飘来混合着霉味与便溺的酸臭,熏得他阵阵作呕。
借着牢门外廊柱上微弱的火把光,他看清了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影,皆是自家部族的精锐。
“二长老!三长老!六长老!八长老!是你们吗?”蚩骨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嘶哑地划破牢房的死寂。
他身旁的人陆续转醒,先是几声痛苦的呻吟,随即爆发出惊怒的低吼。
二长老拼命挣扎,眼底满是戾气:
“族长!这是哪儿?我们怎么会在这!”三长老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昨夜我们还在城主府的大厅喝酒议事,后来……后来就睡着了?怎么一觉醒来到了这鬼地方!”
六长老性情暴躁,猛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麻绳勒得更深,怒声咆哮:
“是不是巴蛇那狗东西干的?那叛徒早看我们不顺眼了!巴蛇,滚出来受死!”
众人的叫嚷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蚩骨却如遭冰水浇头,心头猛地一寒。
所有记忆飞速闪过——喝酒时并无异样,没有打斗的痕迹,他们常年和毒虫为伍,更不可能是中毒。
可,仅仅是睡了一觉的功夫,他们全族精锐便身陷囹圄。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到底是巴蛇那叛徒,还是……神女做的?
心底的恐惧如藤蔓般疯长。
他忽然想起那小丫头进城时的模样,那份从容不迫,看到他时别有深意的眼神,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族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长老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现在怎么办?”
蚩骨借着昏暗的火把光,死死盯着牢门外的动静,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他正欲开口,却见斜对面的八长老忽然咬牙切齿地吼道:“巴蛇!肯定是他!这狗东西昨天半夜就找借口溜了,定是他出卖了我们!
我要抓住他,把他丢进百毒窟,让他尝尝万毒噬心的滋味!”
“对!定是那叛徒!”众人纷纷附和,唯有一直沉默的玄甲长老眉头紧锁,没有跟着咒骂。
“吵什么吵!”
一声厉喝从牢门外传来,紧接着,几道刺目的强光骤然亮起,如烈日般刺破了牢房的黑暗。
蚩骨等人下意识地侧过头,避开那刺目的光芒。
几个士兵手持着一根“棍子”,那刺眼的光芒正是从“棍子”前端发出的,照亮了牢房。
“这是什么妖物?”二长老惊得声音发颤,“难道是神女……?”
为首的士兵用刀背敲了敲木栏杆,发出“砰砰”的声响,脸上满是嘲讽:
“你们这群恶心的虫子,也配谈论神女?想不到吧,你们引以为傲的毒术,在神女面前连屁都不是!”
另一个士兵嗤笑一声:“就凭你们,也敢用全城百姓的性命威胁神女?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是巴蛇出卖了我们,对不对?”蚩骨强忍着强光的刺激,抬头质问。
那士兵闻言,忽然笑了起来,手里的“棍子”一转,强光对准了对面的牢房:“巴蛇?你们说的是他?”
众人顺着光线望去,只见对面牢房的木架上,挂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影,衣衫凌乱,脸上还带着伤痕,正是他们口中的叛徒巴蛇。
“巴蛇怎么也在这?”蚩骨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宁可是巴蛇背叛了他们。
“不是巴蛇?那难道真的是神女?”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附骨之疽般缠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他们想起苏嫣然进城时那淡淡的笑意,此刻回想起来,分明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屑。
“我就说不该下山。”
让以毒术横行多年的百虫族,第一次尝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苏嫣然:呵呵,不过是几片安眠药罢了,还要多谢一姐“舍身演出”,不然怎么能这么顺利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酒鬼城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死气沉沉。
满城都是药味,一夜光景大部分人已经服下了解毒的汤药。
之前躺在床上浑身无力、脸色青灰的百姓,喝下药汤后没多久,便渐渐恢复了力气,脸上的病态迅速褪去。
紧闭多日的房门陆续被推开,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袅袅炊烟在晨光中升起,整座府城从濒死的沉寂中彻底活了过来。
百姓们劫后余生,心里又是喜悦又是憎恨。
当他们得知,下毒的正是百虫族,且这群人竟敢用全城百姓的性命要挟神女时,积攒多日的恐惧瞬间化作了滔天怒火。